第三章

丞相府。晚霁阁。

丫鬟们静静地侍立两侧，房内白茶香气清新淡雅，阳光从窗外斜斜地淌进屋内，缱绻地笼罩在床上粉雕玉琢的女孩子身上，衬得她无端有股圣洁的味道。只见女孩额头上泛着汗珠，唇上因为干燥起了皮，不时翕动着，不停地喃喃着什么。

婉娘附身去细听，也只听得神神鬼鬼的念叨，心疼又无力地摇了摇头，泪珠一串接着一串地往下淌，作为母亲却有心无力不外如是。

“夫人，药煎好了。您快喂小姐喝下吧。”这时外面来了一个着粉色衣裙的丫鬟，是大女儿那边随侍的心腹。婉娘擦净了脸，接过汤药吹凉了才细细地喂给了床上的女孩：“袅袅，快喝，喝了病就好了，听话。”

自是喂不进去的，汤药全部都顺着女孩闭紧的嘴唇流了下来。

粉衣丫鬟在一旁看着，面色有异，但她很快整理好情绪，上前温温柔柔地说：“夫人，昏迷的人是不能以常规手段喂药的，还是我来吧。”

婉娘正苦于这个问题，见她有更好的办法便去了一旁方便她喂药：“我竟然不知道莞儿那边还有这么得力的帮手。也好，往日里多照顾莞儿，工钱都好说，真是个好孩子。”

那丫鬟手上很有技巧地将何袅的下颌垫着一拨一定，婉娘再定睛看时何袅已经半张着嘴能喂进药了，更加欣慰地拍了拍丫鬟的手臂。

待一碗浓黑的药汁悉数喂药后又将何袅的下颌复原，丫鬟便向着给何袅擦着汗珠的婉娘告退了，婉娘摆了摆手便让她自便了。

此时正是晌午，阖府上下除了婉娘守着何袅以外全部主子都在饭厅用午膳，粉衣丫鬟前后张望了好一阵，确认没有人注意到她才从厨房拿了早就备好的食盒往偏僻处走去。

“咯吱——”

年久失修的废弃杂物房里，早先被打晕捆起来的僧人看着面前缓缓洞开的门扉，被猛地侵袭而入的阳光刺了双眼，不得不微眯着眼才能够看清楚来人。看清后，反应更是大，忘记了自己被捆缚着扔在地上的事实，以肘撑地缓慢地挪动着自己的身体，同时双目流露出莫大的惊骇。

“师父，午膳时间到了，你还不快吃？难不成是等着我来喂你？好啊，我是没有什么意见……”那丫鬟将饭菜和竹著都摆在餐桌上，这才悠悠地转身，好整以暇地看着面前人的挣扎，“哦，看我这记性，忘记师父嘴巴被我堵住了，手也被我困住了。”姣好妍丽的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带着莫名的残忍。

她上前几步，短短几秒就将僧人好不容易挣开的距离猛地缩短。他低着头不与她对视，只看着她的绣花鞋，丫鬟微微蹲下，解了他手上的绳索：“快吃吧，吃了我还得绑起来。”

“我家小姐与燕王府上的小王爷已经定亲了，你可不要在这关头给我搞幺蛾子，到时候小姐想见你了自然会来见你。”丫鬟在他狼吞虎咽时噗嗤一笑，贴心地帮他把垂到脸侧的凌乱发丝捋顺，“乖乖的，到时候即使小姐不要你我也可以要你啊。毕竟……谁让小师父长得这么好看呢。”

面前的僧人面目娟然，眉间仿若能够看见青山远黛，被关了几天虽然形容有些狼狈但还是不掩原先白净精致的面容，此时他蹙着眉，似是没想到有人可以这么露骨地说着有损他往日修行的话语。

“咳咳咳，女施主……还请嘴上积德，贫僧听不得……”听不得这些污言秽语。那僧人扶额呻吟。

“行了，你吃得差不多了，我也就走了。”丫鬟把垂到身前的辫子往后一甩，特别洒脱的样子，“晚上见啦小师父。”

说罢，利落地把餐盒一收，也利落地把人绑好了，一通动作下来行云流水，僧人看得又是忍不住叹息。

*

“今天开始，我就以去你家游玩为名去探探情况，你这边也跟丞相大人那边打好招呼。”叶椒在街上与何畅骑马并行，将咋咋呼呼的妹妹抛之脑后，谢赜稍微落后一些，三人在高头大马上穿街而过，吸引了不少怀春少女。三人容貌俱是绝佳，一路上只有最有风度的何畅笑僵了脸，第无数次婉拒了少女递过来的求爱花束，而叶椒和谢赜，这两个就直接视而不见，甚至还有空说今天天气真好。

就这样一路招摇地来到了丞相府门口，门口候着的小厮看见他们很有眼色地牵着马去了马厩，三人一路去了何畅事先安排好的房间，何畅支开了随侍的人，压低声音：“小妹在晚霁阁，平常我也去得少，就最近去得多一些，委屈叶兄只能晚点去那边看看有没有什么蹊跷。我父亲看得严，不然我也想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丞相对于自己的嫡子有着非同一般的严苛要求，是以何畅没有多少自由的时间是在丞相眼皮以外的，确实不适合暗中调查这些小事。

“无事，我也很久没来了，就当熟悉熟悉了，顺带磨练一下我和这个“书童”的默契度，你尽管去忙，我能查出来一定给你查出来。“叶椒打量着房内的摆设，没有放在心上，倒是一旁的谢赜有些欲言又止。

叶椒好像看出他心中所想，找了个借口就把何畅打发走了：“哎呀，有点饿了，你看随便给我弄点什么吃的。”粗神经的何畅：“好嘞好嘞，瞧我，中午跟叶兄聊得太投机了给忘了，我这就让厨房安排几道菜，还是照叶兄之前的喜好来。”叶椒随意地应了一声，就看着谢赜明明有些恼又无法宣泄的样子就想笑。

“来了来了，叶兄，快趁热吃，这道椒盐虾我记得你可爱吃了，今天刚好厨房有采购这个，有口福了吧。”何畅看着厨房那边送来的菜品，看到自己着重点的大虾牢牢地抓住了叶椒的眼睛就立马招呼他。

“吃吃吃！你家大厨这个味道我真的是吃了这么多家唯一爱吃的，就想我妹妹必吃街上那家的奶糕一样。”叶椒看见上面点缀的葱花忍不住食指大动，还顺带让谢赜也坐下来吃，“这不是在府上，没人盯着你，就随意些就好。”

说罢，夹了几筷子自己心爱的大虾给谢赜，用闪闪发光的眼神盯着他。

真像一只前阵子父皇送的狸奴啊，又爱吃虾又时时刻刻都是一副慵懒的样子。

叶椒就这样看着谢赜露出不明所以的笑容然后把他夹的虾都给吃了，吃相十分斯文优雅，慢悠悠地吃完了还去再夹。叶椒护食的心莫名起来了，正想出言说些什么，就看到谢赜抬眸幽幽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将剥好的虾放入了他碗中，堵住了他即将出口的话。

好吧，是我馋鬼入脑了，人家可是一点都没有想跟你抢的意思呢。叶椒愤愤地用筷子戳着碗里的虾，动作之大看得何畅也不由得侧目，茫然地问：“怎么了叶兄，不合你胃口吗？”

“……没有，很好吃。”

入夜，叶椒在床上有些辗转难眠，听着一旁小榻上面的人也同样在翻来覆去，起了逗弄的心思：“怎么？是迫不及待去查了？”

谢赜顿了顿，方才回答他：“……没有，就是有点难入眠。主子也是吗？”叶椒起身慢慢靠近了他，谢赜半天得不到回答，有些疑惑地转头看过去，却只看到面前放大的一张脸。

叶椒原先没看到他的动作，只看到他手搭在胸膛上，这时看到他微微敞开的胸膛上泛开一片红色，呼吸也有些粗重，此时本就如水月观音般的面孔染上了绯红，脖子密密地起了一圈的小疹子，他时不时地仰头轻挠，但除了更痒以外并没有什么帮助，原本澄澈的眸光因为身体的异样也有些水光，目光没有聚焦，涣散地盯着叶椒，看得叶椒当场都要把自己掰弯了。

“你怎么了？”叶椒微微托起他的身体，手就要往他胸膛上探，“这怎么会这样？”“……”分明前一秒还难受得没有意识，只能呆呆地看着他的人却在他伸手靠近的时候瞬间打开了他的手，眼神犀利地盯着他，对上他不可思议的目光才默了默，闪烁着眸光，“主子。”

气氛有些冰冷，谢赜忍着身上的不适强撑起身体：“抱歉世子，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从刚刚开始就有些难受，后面反应过来就这样了。”叶椒没有给他反应，在他越发不安的时候也扬手给了他一下，随后松松地掐着他莹白的脖颈，恨不得咬上一口，咬牙切齿地说：“我好心关心你，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得，两人的关注点都不在一个点上。

谢赜被他控住命门有些不太习惯，往后缩了缩，叶椒也随之进了一步，侧坐在榻边，更加欺近他身子，谢赜眼眸转了转，落在了他接近的地方，喉头被烧得滚了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