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铁剑试霜

翌日清晨，天光未亮，王墨霆便已在院中舞剑练习。

黑铁锻剑在晨雾中划出一道道沉重的轨迹，剑风卷起地上零星的落叶，他的动作比往日更加凝练，每一式都带着蓄势待发的力量。

“这么早？”冷月霜的声音从廊下传来。

她倚在柱子上，手里抛接着一个苹果，“紧张了？”

王墨霆收剑而立，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只是热身。”

他接过冷月霜抛来的苹果，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在口中迸开。

冷月霜走到他身边，手指轻轻拂过黑铁剑的剑脊。

“张昭的河西快剑以速度见长，你的剑太重，硬拼速度会吃亏。”

“我知道。”王墨霆将剩下的苹果核扔进角落，“父亲说过，剑不在于快慢，而在于时机。”

冷月霜突然出手，指尖如刀锋般点向他的咽喉。

王墨霆几乎本能地侧身，黑铁剑横档在前。

“看，这就是时机。”她笑道，“你的身体比你的脑子反应更快。”

王墨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冷月霜从怀中掏出一块布巾，替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记住，剑是手的延伸，而手是心的延伸。”她的声音罕见地柔和，“别想太多，让你的剑自己寻找对手的破绽。”

晨光渐亮，赵芙端着热腾腾的粥和馒头走出厨房。

“你们两个，吃了早饭再练！”她嗔怪道，“尤其是你，王公子，今天要比试，空腹可不行。

赵明诚也揉着眼睛从厢房出来，手里还抱着那本《诗经》。

“王大哥，我昨晚梦见你赢了比赛！”他兴奋地说，“你站在高台上，所有人都为你欢呼！”

王墨霆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没有多言，但冷月霜注意到，他的眼神比往日更加坚定。

正午时分，长安比剑大会的擂台周围已经围满了观众。

擂台上方搭着彩棚，遮挡着炽热的阳光。主办方的旗帜在微风中轻轻摆动，上面绣着“剑试天下”四个大字。

王墨霆站在选手区，黑铁锻剑静静地躺在剑鞘中。

冷月霜站在他身边，月刃弯刀并未出鞘，但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有几个人一直在看你，”她低声道，“左边那个戴斗笠的，还有后排穿蓝衫的。”

王墨霆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果然发现几个形迹可疑的人。“官差？”

“不像。”冷月霜摇头，“更像是某些家族的私兵。”

铜锣声响起，裁判高声宣布：“第七签，王墨霆对河西快剑张昭！”

王墨霆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上擂台。

对面的张昭是个精瘦的汉子，约莫三十岁上下，腰间悬着一柄细长的剑。

他的眼神如鹰隼般锐利，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敲打，显示出极度的自信。

“听说你的剑很重？”张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不知道能不能跟上我的速度？”

王墨霆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抽出黑铁剑。

剑身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与张昭闪亮的细剑形成鲜明对比。

“开始！”裁判一声令下。

张昭的剑果然快如闪电，第一击几乎是眨眼间就到了王墨霆面前。王墨霆勉强举剑格挡，沉重的黑铁剑与轻灵的细剑相撞，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太慢了！”张昭大笑，剑势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他的剑法确实快得惊人，每一剑都直指王墨霆的要害，逼得他连连后退。

台下观众发出阵阵惊呼，有人已经开始摇头。

“那黑铁剑太笨重了，根本不是快剑的对手！”冷月霜站在最前排，双手抱胸，脸上却不见担忧之色。

她注意到王墨霆虽然被压制，但步伐丝毫不乱，每一次格挡都恰到好处，没有浪费一丝力气。

擂台上，张昭的攻势越发凌厉。“怎么了？就这点本事也敢来参加比剑大会？”他讥讽道，同时一剑刺向王墨霆的胸口。

就在剑尖即将触及衣衫的刹那，王墨霆突然侧身，黑铁剑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斜撩而上。

“铁锁横江！”他低喝一声。

“铛！”一声巨响，张昭的细剑被重重磕开，整个人都因这突如其来的巨力而踉跄后退。

王墨霆抓住机会，黑铁剑如影随形，剑锋直指张昭咽喉，在最后一寸处稳稳停住。

全场鸦雀无声，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喝彩声。

张昭脸色煞白，手中的细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我…我认输。”他结结巴巴地说。

裁判高声宣布：“胜者，王墨霆！”

王墨霆收剑入鞘，向对手抱拳行礼，然后转身下台。

冷月霜迎上来，眼中闪烁着赞许的光芒。

“那一招铁锁横江用得漂亮，”她低声道，“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

王墨霆点点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的剑太快，我只能等他自己露出破绽。”

“下一轮在一个时辰后，”冷月霜递给他一个水囊，“休息一下。”

王墨霆接过水囊，仰头灌了几口。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不远处有个青衣人正盯着他看。

那人约莫四十岁上下，面容瘦削，腰间悬着一柄造型古朴的长剑。

当王墨霆看向他时，那人迅速移开了视线，消失在人群中。

“怎么了？”冷月霜察觉到他的异样。

“那个人…”王墨霆皱眉，“他的剑法，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第二轮比试很快开始。

王墨霆的对手正是那个青衣剑客，名叫柳无尘。

当两人站在擂台上时，柳无尘用一种奇特的眼神打量着王墨霆。

“你父亲是王振河么？”他突然问道。

王墨霆浑身一震，“你认识家父？”

柳无尘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抽出长剑。

“你长得和他很像。”他的声音低沉，“尤其是握剑的姿势。”

铜锣声响起，比试开始。

柳无尘的剑法诡异多变，时而如游蛇般灵动，时而如泰山般沉重。

更令王墨霆震惊的是，对方使用的某些招式，竟然与父亲教给他的如出一辙。

“这招‘云横秦岭’，是你父亲最擅长的。”柳无尘一边出剑一边说道，声音只有王墨霆能听见，“可惜，他到最后也没能完全掌握其中的精髓。”

王墨霆的心神被这些话搅乱，一时不察，左臂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手臂流下，滴在擂台上。

“专注！”冷月霜的声音从台下传来，“他在干扰你！”

王墨霆猛然惊醒，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但柳无尘的话语如同毒蛇般继续钻入他的耳朵：“那晚，你父亲的血染红了你们家地下室，你说是吗？”

“住口！”王墨霆怒吼一声，黑铁锻剑猛然发力，将柳无尘逼退数步。

台下观众不明所以，只看到王墨霆突然暴起，还以为是什么新的战术！

冷月霜却看出了端倪，她双手拢在嘴边喊道：“呼吸！记得呼吸！”

王墨霆听到她的声音，下意识地调整了呼吸节奏。

父亲教过他的口诀在脑海中回响：“心如止水，气若游丝，剑随意走，意随气行！”

柳无尘的剑再次袭来，这次王墨霆没有慌乱。

他看准时机，黑铁锻剑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斜刺而出。

这一剑看似简单，却蕴含着多年苦练的功力，正是父亲传授的“铁骑突出”的变式。

“嗤！”剑锋擦过柳无尘的肩膀，带出一线血花。

青衣剑客闷哼一声，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

“呵呵，你的剑法就这样吗？”柳无尘阴沉着脸说，“比你父亲当年差多了。”

王墨霆没有理会他的言语挑衅，黑铁剑稳如磐石地指向对手。

两人再次交锋，剑光如虹，火花四溅。台下的观众看得目不转睛，连喝彩都忘了。

最后的关键时刻，王墨霆突然变招，黑铁剑从下方反撩而上，正中柳无尘的手腕。

“当啷”

一声过后，长剑落地。

“胜者，王墨霆！”

裁判的声音响彻全场。

柳无尘捂着手腕，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这只是开始，小子。”他低声道，“他们不会让你轻松拿走那东西的。”

王墨霆想要追问，但柳无尘已经转身下台，迅速消失在人群中。

走下擂台时，王墨霆感到一阵眩晕。

冷月霜立刻扶住他，“你受伤了。”她皱眉看着他手臂上的伤口。

“不严重。”王墨霆摇摇头，但脸色已经有些发白。

冷月霜不由分说地拉着他来到一处僻静角落，从怀中取出金疮药为他包扎。

“那个人是谁？他为什么认识你父亲？”

“我不知道。”王墨霆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他的剑法…有些招式确实和父亲教我的很像。”

冷月霜的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事情没那么简单。我注意到台下有几个可疑人物一直在观察你，特别是你和柳无尘比试的时候。”

王墨霆正要说话，突然感到一阵刺痛从手臂传来。

他低头看去，发现伤口渗出的血竟然呈现出不正常的暗红色。

“剑上有毒！”冷月霜脸色大变，“我们得立刻回去！”

她搀扶着王墨霆快速离开比剑大会的场地。在他们身后，几个黑影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