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秽与成长

大脑仿佛短路了一瞬。

转生以来，尽管遭遇到了很多情况，但令塞伦特如此作呕的还是头一次。

一团触手，在他手中的魔法阵中缓缓蠕动，跨出的半个身子正将触须伸向他的手掌。

带着泛黄的粘液。

一滴、两滴，不断滑落到他的手上。

“啊啊啊啊啊啊！”

剧烈的爆鸣声从塞伦特的口中传出，没有丝毫的犹豫，左手全力灌注魔力，将火球压缩到极致，瞄准眼前这团恶心的怪物。

「Fire ball！」

剧烈的火焰如同子弹一般射向这团不断扭曲的触手，将它还在魔法阵内的半截身子连根拔起，轰的一下砸向不远处的树木。

伴随着剧烈的爆炸，眼前的树木被拦腰折断，浓烈的烟雾腾空而起，空气中夹杂着一股腐烂肉质烧焦的味道，久久不散。

……

当塞伦特回过神来时，只见佐尔一脸严肃的盯着自己，赫米娅则蹲在身边震惊的看着前方。

虽然自己有意瞒着他们学习魔法，但没想到会弄成现在这个样子。

不等佐尔开口，塞伦特便低声道：

“对不起。”

看着眼前的孩子，佐尔的嘴角微抽，将散落在地上的书本拾了起来。

虽然早就知道这孩子在看书，原以为只是简单的学习文字，但没想到居然能够做到这种程度。

《太阳圣典》以及《基础元素论》。

“你使用了这上面的魔法吗？

“是。”

非常明显的证据，没什么好说的，人赃俱获。

塞伦特在心中无助的想道：“这下应该要完蛋了。”

前世的时候，好像也有这样的场景，最后是怎么收尾的来着。

“啊，真麻烦……”

就在塞伦特思考着怎么逃过一劫时，赫米娅此时也已经回过神来，带着莫名的眼神看着佐尔。

“嗯？不是我教的啦，我可没这个水平！”，佐尔像是辩解似的说道。

“哦？”

转瞬间，赫米娅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突然莫名的兴奋了起来。

“这么说，塞伦特是天才喽！”

“咦？”

“你看到了吗老公，我们的孩子是天才啊！”

想象中的责备并没有出现，出现在耳边的，是赫米娅温柔的声音：

“塞伦特。”

“是。”

“要保护好自己……”

……

又过了几天，塞伦特没想到事情真的可以这么简单的过去。

佐尔和赫米娅在那之后似乎真的只是过问了一下。

在消停了很多天之后，他又有些按耐不住了。

那团不断蠕动的触手一直环绕在他的脑海里，他迫切的想知道这玩意到底从何而来。

为什么使用太阳魔法没事，而使用水魔法时就引来了这恶心的怪物。

是只有水魔法会引发，还是其他土，木魔法中也会存在。

是只有自己存在这种情况，还是这魔法本身就是如此。

“真是好奇啊。”塞伦特不断思考着，但想到那团触手蠕动的模样，又显得收敛了许多。

……

清晨。

阿尔兰德家的餐桌上，塞伦特正和母亲赫米娅以及父亲佐尔共进早餐。

今天的主食是罗恩牛做成的肉馅饼，以及白汁三文鱼，搭配上索戈兰蔬菜汤。

厨房里传来伊瑟忙碌的声音，虽然邀请了她很多次，但这位尽心尽力的女仆始终坚持与雇主家共进早餐是不对的，渐渐的，赫米娅也就放弃了。

塞伦特在赫米娅与佐尔用完早餐后，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

“母亲，父亲。”

“？”

赫米娅和佐尔都出现了明显的一愣，在他们的印象中，他们的这个孩子，塞伦特·阿尔兰德似乎始终是副沉默寡言的模样，除了经常抱着本魔法书乱跑外，很少会像这样叫住他们。

“怎么了，塞伦特。”

赫米娅最先回应，温柔的看着他。

“我想学习魔法！”

说完之后，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眼前的两人不是想象中的沉着思考，而是赫米娅咻的一下从座椅上站了起来，她看起来很高兴，佐尔则是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好！就让妈妈来教你吧！”

“诶？”

像是早有预谋一般，赫米娅朝佐尔发出嘿嘿般的笑声。

“真是的。”佐尔无力的回答道。

……

早餐结束后。

后院。

塞伦特摆弄着手中的火球，随意在手中缩放着，随即，他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

魔力增长了，还是相当大的幅度，差不多凭空多出来了一个火球的程度。

虽然很想庆祝一番，但此刻他还有要考虑的事情。

“赫米娅居然会魔法吗，完全看不出来。”

“不对，家中的魔法书就是他们的，赫米娅会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这下麻烦了，要是再弄出来那东西怎么办。”

“只能指望赫米娅不会使用元素魔法了吗，啊，她有底气教我的话，应该是不可能的吧。”

塞伦特很是困恼，原先提出想要学习魔法只不过是为了光明正大的使用太阳魔法，可现在看着眼前的《基础元素论》，反而有些不知所措了。

他不知道会不会再召唤出什么扭曲的怪物。

“如果出现了什么处理不了的东西就麻烦了。”

塞伦特摆弄着眼前的火球，显得有些犹豫。

“既然如此，对于赫米娅，就先观察她会不会召唤出那恶心的东西，如果没有的话，到时候再借口推脱掉。”

“等到太阳魔法学习到一定程度，再考虑元素魔法吧！”

打定主意后，仿佛心情都舒畅了许多。

塞伦特翻开《太阳圣典》，准备继续学习剩下的魔法。

“火墙”

“大炎爆”

“灼热之手”

“耀光”

手指渐渐的划过。

“该选哪一个呢？”

不知不觉间翻到了中级魔法的那页。

记录着繁复咒语，完全不像是中级魔法的名称出现在了眼前———「Create a star rain」

“创星雨。”

“哇哦……”

……

几天后。

佐尔练剑的地方被征用了。

赫米娅穿着一身不符合她气质的干练皮革，打着腰带，看着塞伦特，温声道：

“塞伦特目前会用哪种魔法呢？”

“报告母亲大人，火球！”

“不错不错，真厉害！”

或许是贵族家的松弛感，赫米娅的教学方式貌似是鼓励型，即便什么都没开始，还是先将塞伦特夸了一遍。

即便自觉脸皮厚的塞伦特，此刻也感觉十分羞涩，可是莫名的，脑海里却浮现出来另一张面孔。

“母亲……”

微不可查的声音从他的嘴角里流出，细微到连他自己也没能察觉。

一张细腻的手掌却抚摸到了塞伦特的头顶，温柔的话语从他耳边传来：

“怎么了，塞伦特。”赫米娅似乎有些疑惑道。

“不，没什么。”

塞伦特摇了摇头，早就在心里打好了主意。

除了太阳魔法外，其他的一律推脱掉。

“如果是赫米娅的话，到底会是哪种情况呢？”

还在思考时，耳边又传来了赫米娅的声音：

“哼哼，可不要小瞧妈妈哦！”

“还真是有活力……”

……

赫米娅比塞伦特想象的还要厉害，没想到她居然是个中级魔法师。

“三重水流壁”

“罗隆尔之花”

“荆棘穿刺”

“岩石坠落。”

以及“火球”。

各种没听过的魔法伴随着冗长的吟唱出现在塞伦特的眼中，让他狠狠的长了一波见识。

赫米娅还是个逞强的家伙，一上来就拼尽全力，导致最后释放出的火球还没塞伦特平时用出的威力大。

“是想在孩子面前狠狠装一手吧。”

“真幼稚。”

塞伦特有些觉得好笑，但同时又享受这种感觉。

三年了，异世界，似乎没想象中的那么坏。

等到赫米娅叫塞伦特出手时，她自己却瘫倒在了地上。

“啊，这个冒失的家伙……”

塞伦特想扶起倒在地上的赫米娅，才发觉自己的身高完全不够。

“对不起呢，塞伦特。”赫米娅的脸颊带着点红晕，好似有些歉意。

“母亲大人，超厉害的！”

意想不到的话语出现在了耳边。

“呜呜呜，谢谢你，塞伦特。”

……

第一天的教学就此结束。

虽然完全没实操，但也不是没有收获，塞伦特搞明白了一个重要的事实。

召唤出恶心怪物的情况，确实不是魔法的问题。

“所以，问题在我身上吗……”

夜晚，塞伦特带着浓厚的疑问，久久不能入睡。

……

又过去了两年。

这期间，除了每天跟随赫米娅学习之外，其余的时间，塞伦特都在研究太阳魔法。

创星雨，这个太阳系的中级魔法比他想象的还要离谱，不是在于魔法的学习难度，而是使用的难度。

这魔法消耗的魔力总量似乎相当之庞大，塞伦特坚信，即使再加上数十个自己也不一定能释放出来这个魔法。

在几次自不量力的尝试都以晕倒为结果后，他终于放弃了这个实验。

“明明赫米娅使用中级魔法很轻松来着。”

“到底是哪个天杀的把这玩意放在中级魔法之列的。”塞伦特很想把他给揪出来，然后狠狠的探讨一番。

相对应的，之前在书本上所看到过的低阶太阳魔法，则在创星雨没有进展后被塞伦特稳步学会。

顺带一提。

无咏唱魔法似乎是个了不起的东西。

当塞伦特当着赫蕾娅的面初次使用出无咏唱火球时，她的脸上表情似乎相当精彩。

“塞伦特真是天才啊，天才！”这么的喊个不停。

搞得塞伦特都有些不好意思。

此外。

在赫米娅长久以来的教导下，塞伦特还是一副除了太阳魔法之外一窍不通的模样。

终于在某天惹赫米娅生气了。

“塞伦特真是个太阳脑袋！”

被这么说了，虽说并不在意，但事后赫米娅还是道歉了。

“总感觉有些对不起她呢…”

塞伦特如是想到。

言归正传。

遗憾的是，在这两年的时间里，塞伦特发现魔力总量的增长速度相当感人，直到现在，才差不多快达到一个火球的程度。

先前突然多出的魔力原以为是会是常态，没想到仅仅是昙花一现。

“到底谁什么原因呢……”

“如果这样的话，这辈子都不可能够释放创星雨了吧。”

带着浓重的忧虑之色，塞伦特看着眼前的《基础元素论》。

今天，他终于决定再次尝试其他属性的魔法。

此举并非心血来潮，而是深思熟虑下的结果。

太阳魔法已经遭遇瓶颈，并且没有新的高级魔法可以让他学习，而元素魔法则附带着莫名的副作用。

虽说还存在其他的神圣魔法，但这些东西似乎都受到了相应教会的严格管控，赫米娅也没有办法。

这几年的夜里，塞伦特还时常会梦到那团蠕动的触手。

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他想到了一个东西。

“魔力道具。”

如果是通过魔力道具，在大幅度减少魔力消耗的情况下，再将火球压缩，结果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如果能达成这个条件的话，塞伦特就有了再试探的底气。

“还以为会很难搞到，没想到这么轻松。”

阳光下，塞伦特打量着手中的物品，那是一枚镶嵌着漂亮红宝石的铂金戒指，虽然只是很小的一块，但仍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这上面雕刻着的，是货真价实的火球魔法阵。

只是在和赫米娅对练时稍微旁侧敲击了一下，她便掏出了这个东西。

仿佛是早有准备一般。

“总之，真是帮大忙了。”

为了今天，他还在地上挖了一个大坑，方便处理案发现场。

处理好一切后，塞伦特终于谨慎的将戒指戴到左手，随即长舒口气，屏息凝神，右手前伸。

魔力开始在他的体内流动，想象水流在右手汇聚的感觉，一滴，两滴，然后形成弹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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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水弹出现的一瞬，那股异样的感觉再次浮现，犹如丝丝缕缕的条虫不断的往他手掌里钻。

“令人作呕。”

塞伦特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死死盯着环绕在手中的魔力图案。

熟悉的感觉再次传来，魔法阵开始忽明忽暗。

而塞伦特的左手已经开始积蓄魔力，只要这东西敢露头，便准备一击将其打穿！

出现在眼前的。

不再是蠕动的触手了，而是像某种鸟类，露出来的，是泛黄的坚喙。

紧接着的，是漆黑的羽翼，全身上下左顾右盼。

乌鸦。

这是一只长满着肿胀眼球的乌鸦，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密密麻麻，无论是头部还是身体。

粘连着腐烂的眼球，全身上下垂着暗红的血肉，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气息。

在它注意到塞伦特的一瞬，身体上所有的眼球也齐刷刷的望来。

即便早有心理准备，眼前的场面也着实令人震撼。

下一秒。

剧烈的火球腾空而起，将正准备呼动翅膀的乌鸦轰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