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苏醒

冬日初退，柳絮纷飞。

昏暗无光的天色下，时值午后竟见不到些许日光，本应蹉跎的雨季却显得异常的苦闷，压抑着长社小城喘不过气来。

裂纹横生的石墙下弥漫着酸臭恶臭，大量受伤的士卒横七竖八地躺在这里，乍一看还以为是老兵油子在这儿摸鱼，实际更多是听天由命的残忍。

伤重的躺在青石地面上痛苦哀嚎，可任他怎样呼喊也不见有人上前搭理，不过几个时辰便陆续没了动静。

沿着西边一瘸一拐走来个伤势稍轻发须半白的老男，拄着根棍子端碗稀粥，自顾自地边走边喝。

由于受伤的腿脚不够灵活，迈步时不小心被一条突兀的长腿给绊倒，愣是摔了个稀里哗啦，引得周围瞧见的伤兵哄笑。

老男嘴里倒吸着凉气儿也不忘骂骂咧咧：

“狗吊脚的，害了俺一碗好汤！”

骂着骂着还上了手，拿着棍子朝绊倒自己的那条腿硬扪了两下。

“哈，老周这腿虽然瘸了，但手上的劲儿还不孬。”

“但要是老婆子溜去谷子地，老周怕是追都追不上了，哈哈哈！”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嘲笑，苦闷的气氛不知不觉消散了许多。

老周听得面红耳赤，面子上过不去抬手还想给这毫无动静的身体来两杆子，不想被一旁的小胡子开口拦下。

“昨个夜里就没气儿了，你呼他再多有啥子用？”

闻言，老周仔细端详了片刻，见躺着的“尸体”竟是个年轻人，年纪看起来同自己的儿子差不多大。随即不再动作，长叹一声也懒得去拾摔碎的陶碗渣滓，找了个去处躺着去了。

那边老周刚刚坐下，这边的“尸体”却突然抽搐了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这踏马是哪儿呢？”

话音刚落，满脸诧异的年轻人就猛然迎来剧烈的头痛，大量信息和记忆碎片对着脑门狂轰乱炸，让少年很快明白自己身上发生了多么巨大的转变。

陈羽还是那个陈羽，同名同姓，只是年纪从现代的三十而立变成了东汉的十六七岁。

搁现代那是妥妥的童兵，可在十二岁就算成年的东汉朝，很多人十六岁都已经当爹了。

坐起来打量周边的环境，陈羽愕然地发现自己身在一个伤兵营中，但脑海里生起的第一个念头竟不是离开这充满恶臭的地方，而是填饱早已干瘪的肚子。

也不理会背后惊恐的小胡子，陈羽摇摇晃晃地缓缓起身，扭动着酸爽的四肢朝营外乱哄哄的地方走去。

听力似乎变得非常敏锐，隔老远已经听清楚，这里有一队士卒正在放饭，饿得前胸贴后背的陈羽也顾不了那么多，打算也去排个队看能不能混口饭吃。

上前不过三步，耳中猛然听见一阵风声呼啸而来，好似侧面有人打来一棍。

情急之下，陈羽下意识地猛然向后下腰，堪堪躲过这一扫。

回身再看，几个汉子竟一脸敌意地瞪着自己，为首的侧脸一道明显的刀疤，看起来颇为凶狠，不可置信地冷笑道：

“呵，有能耐不吃自家米，怎地不守道儿瞅上俺们的锅底儿？”

闻言，陈羽这才从记忆中回想起来，汉军后勤向来以“十人一养”为主，十人刚好又是一个“什”的编制，自己怕是碰了犯忌讳的事儿。

“对不住，刚从里边出来，太饿了。”

陈羽指了指身后的伤兵大本营解释道。

刀疤男一听本想呵斥一番，身后却传来不容置疑的命令。

“也没剩多少了，饿就自己过来端。”

循声望去，只见陶锅旁喝粥的中年男人正打量着自己，原本拦路的其他人一听头儿放下话便也不再做声，各自散开喝粥去了。

陈羽见状连忙不太熟练地拱手作谢，上前接过养卒从锅底儿刮来的半碗粥汤，汤色泛黄，碗底儿沉着些许黄色小米。

强烈的饥饿感迫使陈羽一口下肚，虽然粥汤很稀，但还是能缓缓腹中的哀鸣。

陶锅里仅剩的一点底子全让自己喝了，陈羽也不好意思再去讨要，轻轻放下陶碗。

见陈羽喝完，中年男人面无表情地拉拢道：

“小兄弟要是没地儿去，不如就在咱这儿也有口饭吃，反正去哪儿都是一样。”

闻言，陈羽顺坡下驴，干脆地答应下来。

反正眼下没处可去，先进个群了解了解，适应一下环境也好，总比在伤兵营里等死强。

“那太好了，多谢大哥！在下陈羽，若是有做的不好的还望大哥您多多指点！”

中年男人看是个识相的，说话像是读过书的，自我介绍了一下便朝着一旁的刀疤男挥手示意。

“俺姓马，都叫我老马，啥不懂的问钱三儿。”

“好的，马哥！”

名叫钱三儿的刀疤汉子闻言拱手应了声“偌”，回头望向陈羽的目光不禁有些不情不愿，多个人就多占半碗粥。

“甭废话，不听话少不了挨揍，要是敢违马队的令，自是有人把你拉出去砍了。”

这番话看似恐吓，其实也是军中最朴素的管理方式，条条框框没那么多，毕竟下面大多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啥也不懂的农民。

“钱兄说的是！”

看着说话文绉绉的陈羽，钱三儿显得有些厌烦，刚才的身手他也见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是一般人，也使得心中莫名存了敬畏，说话也客气了些。

“歇着吧！天晓得蛾贼啥时候再来。”

大军被困城中快一个月了，守城战打了不下七八回，站在城墙上望去，城外的蛾贼营帐数都数不完，谁也不知道要困到什么时候。

在街口四面望去，入眼看得到的地方都挤满了士卒，有的休憩打呼，有的苦笑闲聊，更有不时传来的哀嚎引人唏嘘侧目。

陈羽自己找了个角落，闭目休息，谁料刚闭眼就被眼皮儿前的黑幕惊得又睁开了眼睛，回过神儿来才再次闭眼确认，来回多次之后才敢确信眼前的神奇。

细看属性更是惊喜万分，陈羽差点都要跳起来。

“卧槽泥马！！骑砍系统不会也一起带来了吧？”

“还踏马是等级属性和技能点全满？作弊器不会也跟来了？不是吧！？？？”

一番激动过后，陈羽好不容易平复下心情，闭目默念：

“地图……”

果然，黑幕前的属性面板瞬间换成了一幅夸张的实景地图，无论远近都看的一清二楚，长社城外的蛾贼大军人数、领兵将领的名字标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看到这些，陈羽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纠结的念头：

“前世做了一辈子牛马，这辈子是躺平还是建功立业？”

可是生前挣再多家业又怎样呢？

论拼命，东吴的拼命父子孙坚孙策，打起仗来动不动身先士卒，最后不都整没了？娶了绝世美女也是白搭。

“………算了，还是躺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