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香髓沸·危宿劫

廊间香云纱忽地无风自动，第三幅纱帐上捣香仕女的玉杵竟穿透织物砸向地面。墨天拽住小香衣袖急退三步，鎏金香球表面的西域商队纹样簌簌剥落，戴傩面男人的虚影擎起香铲，铲头凝结的黑色液体正坠向星宿图。

“这是顺德香云纱的晒莨场！”小香指尖划过翻卷的纱帐，丝帛上捣香场景竟流转成夏日晒场图景。三十八口薯莨陶缸自纱面浮凸而出，浸泡其中的丝绸被工人以木杈挑起，纱帐缝隙漏下的天光将二人笼在橙红光晕里，植物清香沁入肺腑。

墨天忽觉掌中黄铜香篆灼如烙铁，“香髓沸”三字篆文凸起欲燃。他咬牙将香篆按向危宿缺位，鎏金香球蓦然奏响编钟清音。傩面虚影晃颤间，脖颈处赫然浮现《天工秘录》所载的“黥香印”。

“明代失踪的制香官陈九章！”小香扯下鬓边绒花掷向虚影，内藏唐鎏金香囊倏然展开，錾刻其上的《香乘》残页泛金文字如流萤扑向星宿图。危宿缺位绽出靛青光芒，二十七枚香球齐射香料炮制幻景。

幻象裂隙中蓦然探出戴着香云纱手套的手，半片骨笛在指间寒光凛凛。墨天腰间黎锦香囊里的沉香枝骤然疯长，枝桠绽开的白花里传出女声幽唱：“晒莨经九蒸，香魂绕三更......”

整廊香云纱渗出晶莹水珠，小香以旗袍下摆承接莨液，布料立时显化晒场布局：“他们用晒莨术困住了木灵！快寻第五口染缸下的地窖！”

鎏金香球聚作游龙撞向第三幅纱帐。捣香仕女手中玉杵应声碎裂，半截骨笛莹然显现。墨天方欲触碰，纱面仕女竟化作挽薯莨染布篮的妇人，篮中汁液腥甜扑鼻。

“陈氏香云纱需雷雨前三日桑叶饲蚕。”妇人将染布披肩，布料遇风即氧化为赭红，“可惜这代传人忘了，晒莨场的守门犬该喂生铁粉肉羹。”

傩面虚影突作齿轮滞涩声，胸口浮现蒸汽时代染整机括图。小香甩出湘绣芙蓉帕裹住机械核心，绣线金丝缠住渐虚的傩面人。

“接住！”墨天将黄铜香篆抛向星宿缺位，篆文穿透虚影刹那，整廊香云纱骤现暴雨晒场。雨帘中薯莨汁凝成血色箭镞，直指第五幅纱帐——那匹雨中香云纱竟浮出地窖立体图。

骨笛忽转《雨打芭蕉》调式，危宿缺位浮现铸铁晒莨架。小香踏鎏金香球凌空跃起，发间银簪化丈量铜尺，“陈同盛”字号在虚空烫出青烟。铜尺入榫瞬间，香云纱卷作漩涡，将二人吸入褪色的工笔染整图。

坠落间浓烈薯莨气扑面，墨天睁眼已立真实晒场。七十二卷香云纱悬于竹竿，每匹皆映异时空制香景。傩面人实体正蹲第五口染缸前，倾倒荧蓝液体。

“是电子熏香浓缩液！”小香缠臂纱击翻陶缸，液体泼洒处香云纱立显赛博机械香料坊。墨天怀中《天工秘录》残页飞卷裹布，朱砂批注灼目：“莨液染金乌，香魂堕冥途。”

傩面人猛然揭面，半张机械面庞电子义眼投射全息《香乘》，半张人面肌肉抽搐：“九蒸九晒......数据永生......”背后机械臂喷出纳米香精染色剂。

墨天抓起薯莨根茎掷向机械臂，汁液触铁腾烟。小香抖开污染香云纱对日高喝：“晒莨当借天时！”布料机械纹在烈日下扭曲，渗出铁锈味黑汁。

“此刻！”墨天将香篆按向黑汁，篆文吸液显二十八宿星图。晒场震颤，七十二卷香云纱冲天而起，烈日下拼就完整《天香秘录》补遗篇。末匹归位时，傩面人轰然解体，胸腔跌落鎏金“危”字香球。

小香接球刹那，香云纱尽复寻常。晒场边际传来齿轮轰鸣，下沉染缸群现出傩面地窖铁门。门缝逸烟凝成新警：“香瘟已过肺，百匠尽成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