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的情人

小少爷从前锦衣玉食、金尊玉贵，哪里想过自己还有在垃圾堆里生活的日子。

且这日子一过就是三天。

他慢慢习惯了在随时可能断水的浴室中洗澡，习惯了晚上一翻转身子就会发出咿呀咿呀声的破床，习惯了味道寡淡充满人工味素的营养液。陈雀喊他“二号”的时候他也不再愣神了，而是怒气冲冲地回：“我才不是二号！”

陈雀说：“不是二号是什么？你有名字吗？”

小少爷心想按现在这情境，真把他的名字说出去，岂不是要把他的见面都丢光？他憋了半天，窝窝囊囊地回：“我没有名字。你不许喊我二号！”

陈雀翻了个白眼：“那我就喊你喂。喂，你去门口接一下小酌。”

小少爷道：“凭什么？”

陈雀声音比他还大：“凭什么？干什么？做什么？叫你去就去，你这个白喝营养液的家伙！”

小少爷被她的嗓子震得耳膜疼，悻悻地站起来：“去就去……凶什么。你这种女人怎么嫁得出去！”

陈雀冷笑：“你这种男人怎么可能有人嫁给你。”

小少爷又想跳脚：“你知不知道我挥挥手就有一大堆人贴上来抢着伺候我！到处有人想嫁给我！”

陈雀平静地道：“噢，她们喜欢你的钱。”把人戳痛之后，她露出得逞的笑，“可惜你现在连钱都没有了。”

“你……你！”

小少爷被她连环几拳砸得头晕眼花。陈雀可不是个善茬，在林酌面前她表现得软弱无害弱小可怜，面对小少爷她便自动变了一张脸，毫不掩饰自己对他的不喜欢。小少爷被她接连攻击，嘴上说不过，打又打不过，可以说是很命苦了。

陈雀鄙夷道：“你什么你。真不知道小酌看上你什么。”

小少爷从头晕眼花中重新清醒过来，终于有了理直气壮得意的资本：“呵，她就是喜欢我，看上了我的脸。你有意见？”

说着不再给陈雀反击的机会，他赶紧跑出院子，好像身后有鬼在追。院子里传来陈雀愤怒的骂声，他先是大笑了一会，接着笑声慢慢沉下去，被满街的目光盯得发毛，才后知后觉这是他第一次跑出院子，也是首次和贫民窟的其他人碰面。

啊啊，贫民窟。

在小少爷的印象中，贫民就等于刁民，刁民为了钱总是无所不用其极。而他这张脸很值钱——不说其他附带的东西，只说他这张脸，就很惹人追捧。现在他这张值钱的脸被扔进刁民群里，会有什么后果？

小少爷被好几道目光盯着，绷着的脸差点挂不住，他开始后悔自己跑出了院子。其实院子不大，也很破烂，并没有明确的内外之分，但他在院子里会觉得安全——鬼知道这安全感哪来的，总之他看到林酌的脸就觉得天塌下来也不怕。

现在天可能要塌下来了，而且林酌还不在。小少爷在心里怒骂刁民，表面上一句话也不说，就和看着他的人大眼瞪小眼。

他挑了个看上去有点儿胖过头——不用说，长期喝过富营养液造成的体型负担——的男人，用原始的生物对峙形式和对方杠上了。

……直白一点说，就是继续大眼瞪小眼，尝试用气势逼退对方。

从前小少爷瞪人从来没输过。但贫民窟谁跟你比瞪眼。他睁大眼睛没两秒，就惊恐地看着男人向他挪过来，声音粗鲁：“喂，你小子……”

“吉姆，他是我的人。”

一道声音传了过来，因距离过远而显得模糊，男人却像是中了精神系异能一样瞬间定住了，小少爷看着他脸上的肌肉颤动，接着并起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啊，啊，原来是这样啊……看他从您院子里出来，还以为他想偷东西呢，呵呵……”

小少爷只看了一半男人的滑稽戏，就迫不及待地转过脑袋，看向街头。

他果然看到了女人熟悉的身影。细雨蒙蒙，她没有打伞，短发在风中起伏，带着雨水的潮湿，眉眼有些漫不经心，一个眼神也没投给吉姆。她看向小少爷，皱了皱眉，同身边的人交代了两句以后，加快了脚步。

“怎么跑出来了？”她问。

小少爷看到她又高兴又不自在。高兴么，当然是因为她把那讨厌的吉姆吓住了；不自在是从哪儿来的？这个问题就没有答案了。他别别扭扭地说：“……我来接你。”

“接我？”她顿了一下，接着笑了起来，“你伞也不带，还站在这里被人欺负，是你接我还是我接你？”

小少爷被她三两句逗得脸通红。啊啊，好丢脸，忘了带伞了！他觉得自己身边飘着的水雾都要被他脸上的温度烫得升温了。他嘴硬：“说是接你就是接你！本少爷大驾光临，你还不快点感恩戴德！”

林酌配合地拱拱手，夸张道：“罗罗二号对我太好了，我感到受宠若惊！”

小少爷：“……”

小少爷：“都说了不叫二号了！”

“不叫二号”这句话他已经说腻了。到底谁是罗罗啊？把他小少爷当成替身，她真是活腻了！可恶！小少爷森森地磨牙，在女人敷衍的表情和语气诚恳的道歉中清楚知道她明知故犯，以后也不会改。

可恶啊！！！

深知在这事上纠缠没可能有个结果，小少爷利落调转矛头，连珠炮一样问：“他是谁啊？你在跟他说什么？他看上去不像什么好东西，你为什么会认识这种人？”

站在旁边的迈克尔摸了摸鼻子，眼观鼻鼻观心地沉默。

他毕竟在贫民窟经营多年，在光能枪被缴获之后又偷偷使了一些小手段试探林酌，全部都被打了回来，最后林酌把他领到作案现场，平静地告诉他：“没有下一次。”

他看着小巷子中和垃圾混在一起的尸体，什么瘟神？这是杀神啊！黑贩子涕泪横下，彻底绝了耍小心思的想法。林酌让他把尸体处理了，他就老实挖坑，从此自动当了林酌的跑腿。

林酌这次找他，是想知道斗兽场的更多信息。他当然是如实相告，在林酌表示自己还想去下场的时候吃了一惊。

斗兽场中的都是绝命狂徒，贫民窟中但凡还有生路，就不会有人会走到斗兽台上。他们都知道那是最后一条路——死路。

林酌说自己想去下场时，脸上的神色却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为此愿意花一些闲暇时间去玩儿。命也是能拿来玩的？迈克尔头皮发麻，生怕这新老大突然死了还拉自己下水，当即劝了林酌一路，也就到了现在。

林酌道：“他叫迈克尔。你有什么事可以吩咐他。”

迈克尔和善地跟小少爷打招呼：“我是迈克尔，现在在帮老大做事。您就是老大的情人吧？久仰大名啊。”能让恶煞凶神看上，这位想必也不一般啊！呵呵好一对X夫X妇！

小少爷听了他的话，却是大吃一惊，接着一蹦三尺高：“你在说什么鬼话，什么叫做情人……情人……什么叫做我是她的情人！”

以前就算有绯闻，那也是谁谁谁是他的情人好吗？他才是主体啊！怎么沦落到垃圾星捡垃圾就算了，他还变成了别人的小情人？！

少年的脸红得滴血，天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呵呵，迈克尔觉得肯定是羞的，老大的眼光真不错，这小情人害羞起来的样子谁不喜欢？

小少爷被他怪异的目光气得浑身发抖：“你在看什么！你在想什么！可恶，可恶，我要杀了你……”说着他张牙舞爪地想要上去动手。

林酌把他虚张声势的手臂挡住，无奈道：“我数三声，我要放手了。三、二、一。”

小少爷的动作随着她的声音而放缓，等到“一”落定时他已经放下了手，恶狠狠地瞪迈克尔：“你给我等着！”

内强外干，倒是很凶。林酌失笑，先给迈克尔使了个眼色把人遣走，又自然地牵住小少爷的手：“走了。站这儿淋雨么？”

小少爷猝不及防被她握住手，好似被雷劈了一样。电流从接触的皮肤处开始流窜，酥酥麻麻，又快又疼，像帝都主星里冬末的惊雷，劈在他的心脏上，开始泛滥春天。

春天把他的脑子炸得一片空白。

他失声两秒，才掩饰着高声：“你，你想干什么！”

“什么什么？”她疑惑地回头看他。

她眼里半点狎昵也无，似乎牵手对她来说是再普通不过的动作，倒显得小少爷大惊小怪。

对啊。他大惊小怪个什么劲儿？主星上玩得花的人多得是，花样更多得是，他没参与过不是还听过吗？现在为个牵手就这样莽撞，显得也太蠢了吧？

小少爷眨眨眼，又眨眨眼。胸腔里有一股气往上升，如同汽水中的小泡泡，让他感到一阵又一阵茫然。突然他反应过来，少年恶狠狠地收紧了手指，不像是牵手像是要掐死人，他说：“没、什、么！”

他一路保持这种恶狠狠的态度，还想像过去一样把脚跺得震天响来表达自己的不高兴。可惜这颗星球上土地可以类等于垃圾堆，软绵绵吸满了雨水的垃圾把他的脚步声吸收得干干净净，林酌一路上没发现他不高兴。

等进了院子，他才想起来不久前的事，不情不愿地问：“你和刚才那个人在说什么？那种表情。”

别以为他忘了这茬！他可精明了！别想背着他在外面养别的人！

……不，她养别的人关他什么事。他就是看那个奇形怪状的男的不爽！

林酌欣赏了一会儿他花花绿绿的脸色，说：“我准备去斗兽场玩儿。”

“斗兽场？”小少爷的注意力被吸引走了，“那我也要去！”

林酌古怪道：“你也要去？”

小少爷奇怪道：“我不能去吗？我不赌钱，只是看一看，应该没关系吧。”

主星上也有斗兽场，主办人曾在拜见小少爷时点头哈腰，送上不少礼物，在小少爷的认知里，他去主星上的任何一个斗兽场都不必付钱。现在他也以为斗兽场这种地方随便就可以去。

林酌道：“你想去就去吧。”

嘿嘿，正好让她的松鼠看看主人的英姿。帅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