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塔

就在段浦生说出这个世界才是他拿的第二张牌的时候，小乔一带的人都沉默了，他们默默看向解古道，见解古道没说什么，他们点点头收回他们奇怪的视线。

段浦生反问：“有什么不对劲吗？”

小乔摇头，调侃道：“只是有点惊讶，没想到你第二张牌就进入失败重组的世界了。”

解古道看着底下逐渐漫上来的血水，问道：“你刚刚看到了什么？”

段浦生又与那座雕像对视了，他反射性的蒙住解古道的眼睛，回道：“雕像下面有好多双眼睛。”

“那些都是躲藏在地牢的骨头人，他们以鲜血为饮，每天死亡的人就是他们的养料。”解古道轻轻拍着段浦生的手背，示意其松开，他观察底下的血池，冷静道，“下去看看。”

他们一行人走到一楼，他们将尸体一具具挪到空旷的地方，那些死去的人，他们的身体被吸干只剩皮骨，鲜红的液体浸湿了他们的鞋袜，顺着排水口形成一道道漩涡流干。

时间流逝，直到绕着雕塑一圈的排水口形成封闭的平面，那一双双渴望的眼睛消失在缝隙中，一楼恢复原状，只有地上残余的糜肉和帘布下的尸体不能掩盖惨案。

在挪动尸体的过程中，段浦生发现那些死去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点，他掀起布的边角，

看到他们的脖颈处都有一道类似解古道脖颈上的红印，只不过他们的更加红，更加像从骨头里长出来的。

段浦生去拿放在围台上的衣服，看着围台上的血手印，一个完整的巴掌错位分布，他感到奇怪，摩挲着粗糙的石面，虽然肉眼看不出来，但目前手指间能细微的感受到石面的转动，他仔细观察，发现石面有内外两层，内层静止不动，外层现在按顺时针缓慢移动。

段浦生将衣服递给解古道，他使力推着外层的石盘，霍禾等人虽不解，但都用力跟着推动了石盘，人力的加使石盘移动的速度加快，他们持绕着围台走了一圈，排水口的洞口随着石盘的移动逐渐重现，直到他们再一次清晰看见了骨头人的眼睛。

“好多骨头人！”

骨头人的数量极其的多，他们簇拥在排水口，细长的骨节伸出缝隙，不少骨头人已抓住他们的脚踝，小乔等人挣脱不开，段浦生直接蹲下用手掰开了他们脚腕上的手，第一次近距离接触骨头人，段浦生才发现骨头人的身上会分泌一种粘液，那些粘液具有毒性，现在他的手一阵麻意。

“段拨云，你手怎么了？”解古道见段浦生缩手塞口袋的样子，就知道人瞒着什么，他直接拉过段浦生的手，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红点，蹙眉拉着人的手往喷泉那走，眼见着段浦生的手心已经泛起了无数颗凸起的脓疱，他说道，“还这么莽。”

段浦生心虚道：“应该没事吧？”

闻一看到段浦生手心的脓疱头都大了，他挠头道：“老大怎么办，塔主的影子都没见，哪里能拿眼泪治？”

段浦生问：“有脓疱会怎样？”

闻一苦着脸告诉他：“会变成骨头人，变成骨头人的方式有两种，一种就是活人死后会直接转化成骨头人，一种就是病毒转化，皮肤接触到骨头人后，接触的地方会生脓疱，两种隔一段时间后就会成为骨头人，人不人鬼不鬼，吸血为生，只有塔主的眼泪才能治愈。”

段浦生还有闲心开玩笑：“听着倒有点像美杜莎。

“不会死人。”解古道冷静道，“排水口由机关控制，想必入口也是，附近找找。”

段浦生心想，如果外层的石盘是控制排水口的出现，昨晚的细缝就不是错觉，就是地牢的入口，那么内层的石盘也许是控制入口的出现。

众人开始在石盘附近找入口的线索，或许茉莉昨晚也看到了那条细缝，她垂眸思索了片刻，踩进水池里开始观察内层石盘有什么不同之处。

正在茉莉发现内层石盘有一处凸起的按钮，她正想尝试的时候，妮娅突然出现，歪头一笑，她的手搭在茉莉的手背上，以极其强硬的力气拉着茉莉走出水池。

妮娅温柔道：“你们该回去了。”

见众人眼中的防备，妮娅轻笑一声，将茉莉的手走到段浦生身边，重复道：“你们该回去了，希望各位今晚都能睡个好觉。”

所有人脚步未动，高处罕见传来了塔主的声音，他重复妮娅的话，控制所有人回房间，妮娅的脸上依旧洋溢着很开心的笑容，她靠近段浦生，温声道：“你还记得我吗？”

段浦生点点头：“记得，你是妮娅。”

妮娅眉眼笑意更深，她道：“我们晚上见。”妮娅说完这句话，目送所有人回房间后，她消失在圆塔。

在电梯里，茉莉看道段浦生紧紧握拳，她仰头跟段浦生说道：“水池内壁有一处按钮，拨云哥你可以观察看看。”

段浦生有注意到当时妮娅的异样，心觉水池里肯定有特别的地方，他点头应下：“好，我会注意的。”

一走进房间的浴室便察觉到了不对劲，无论是脚下的地板还是墙壁都有爬行动物留下的痕迹，油腻腻的粘液粘在上面，挂下几道黄汤。

“看来骨头人已经提前来了。”段浦生里里外外检查了房间，房间上下左右不少地方都破了大洞，他看着坐在床上的解古道，解古道盯着他不知道盯了多久，他道，“今晚不能待在房间了。”

解古道点头，看着手里的身份牌，他道：“半个小时后出门。”

半个小时之后，段浦生与解古道出门，几乎所有的人都出了房间，脸上都有些焦头烂额，看来大家的房间都经历不小的破坏，他们的目标也很明确，留一两个人在楼梯口望风，其余的下楼继续研究雕像的石盘。

段浦生等人汇合完毕后，他们扶着栏杆往下看，一楼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霍禾看着底下那么多的人，几乎占据了现有存活的一半，另一半人也是站在楼梯口待命，他蹙眉道：“底下那么人，不需要我们派人费力去研究。”

董补充道：“每一层的人除了NPC基本上都走光了。”

所有人都看着解古道，段浦生盯着解古道的脸，也在等他的指示。

“你有什么想法？”解古道感受大家的视线，他抖眉看向一直盯着他脸看的段浦生，补充道，“现在，所有人都聚集在下面，你觉得我们可以做什么？”

“既然那么多人在下面，我们倒不如去看五层和八层，这两层凸出的太特别了，可以去看看有什么新的线索。”段浦生想了想，说道：“而且人太多，反而容易一网打尽。”

“八层相对其他层来说比较安全”茉莉出声，她抬头直视段浦生，笑道，“拨云哥，你要不要来八层看看？”

闻一夸张道：“哇，你对段哥这么好，怎么不对我这么好？”

茉莉皮笑肉不笑，直接抽了闻一的肩膀一巴掌：“你也可以来。”

段浦生问解古道：“你去八层吗？”

“我先去五层一趟，你和妹妹去八层，我随后再到。”解古道摇头，他静静看了一眼茉莉，蹲下身屈指弹了茉莉额头一板栗，认真道：“都不要多想，注意安全，冷静行事。”

茉莉抿唇，轻声道：“知道了。”

解古道思考了片刻，安排道：“茉莉和拨云去八层，乌羽、董、霍禾电梯口守着，时刻观察一楼情况，有不对劲立即上来汇合，其余人在五层。”

霍禾和闻二一致道：“明白！”

今晚的圆塔不再宁静，所有的喧嚣自一楼开始高涨，仿佛胜利就在眼前。

后面大家和各自的队伍分散去往五层和八层，八层和其它层的布局有明显的不同，这层显得更加干净纯洁，似乎不受外界肮脏的沾染，很多穿着合唱团衣服的NPC木然站在高台练声，床的样式都是上下铺，他们的床对向排成一列。

段浦生从NPC的口中得知妮娅曾经想当歌唱家，但年幼时生了场大病，一度不能发声，后面据说是玛利亚显灵，她的声音恢复了，而塔主继承了圆塔，他们两人一直待在圆塔里，再也没有出去。

茉莉站在昨晚的地上，她扶着栏杆往下探，像是看了什么恐怖的东西，后退几步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段浦生迅速道：“妹妹，你怎么了？”

茉莉捂着眼睛，声音有些颤抖惶恐，她泣声道：“拨云哥，情况有些不妙，我跟那座雕像对视了。”

似乎这句话就是一个开端，那些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开始爆发，甚至于那些骨头人已经肆无忌惮的霸占了所有的地盘。

段浦生拿出自己的身份牌，直言道：“我们换牌。”

茉莉一顿，摇头道：“不行，你手上的伤应该够麻烦了，我不能连累你。”

“不会有事的，昨晚都没出事，今天也不会。”段浦生听到轰隆隆的脚步声离这边越来越近，他道，“况且，你可以用这次机会试探我，然后把结果告诉组织的其他人。”

茉莉见段浦生严肃的态度，她垂眸拿出自己的身份牌，两人随之交换了身份牌，那些骨头人直接上了八层，此时正虎视眈眈段浦生和茉莉，随时准备攻击。

段浦生将茉莉推进角落，把床翻倒勉强创造了安全的环境，那些骨头人开始围猎段浦生，锋利的爪牙在段浦生的右臂留下几道抓痕，收爪时连带扯出了碎肉，就在骨头人攻击段浦生的下一秒，他们忽的朝角落冲去，段浦生看去，发现茉莉划破了小臂，涓涓鲜血流出吸引了附近的骨头人。

骨头人越来越多，他们越来越逼近段浦生和茉莉，突然他们分散各处，从四通八达的通道消失在八层，右臂的疼痛不时提醒他危险还没有消失。

段浦生回头，平静道：“茉莉。”

茉莉在角落看着远处的骨头人进到了通道，她对上段浦生的视线，意识到段浦生已经看出她的试探，她扯起一个笑容，将手中的身份牌还给段浦生，轻声道：“拨云哥哥。”

果然，段浦生谦虚道：“如果满分是十分的话，我应该算的上五六分吧。”

茉莉沉默了一会儿，轻笑一声：“哥，你真有意思。”

段浦生直接问：“试探的怎么样？”

“你比我之前见过的所有新人都要熟悉塔罗的环境，圆塔的世界，无关你的身份牌，妮娅很关注你，不会那么快对你动手的。”茉莉直接承认她的所作所为，当下她身边的那个小尾巴缩在被单里瑟瑟发抖，准确的说，现在只剩他们两人，茉莉笃定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解古道说得太明显了，还有……。”段浦生点头，他走到茉莉刚才站的地方，探出半截身子敲了敲绑在柱子上的镜子，并道，“你站的位置不足以让雕像看全你，再加上镜子的反射，起码有一半的几率是安全的，至于为什么不是百分百，就看你是否会做足整套流程来试探我，你们的组织是颐公馆吧？”

茉莉瞪大了眼睛，才露出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不是说乔照了镜子吗，在进入这个世界之前，有个朋友和我说起过颐公馆，最特别的不外是你们的镜子。”段浦生捂着流血的右臂，直白道，“我潜意识觉得你们早晚会试探我，对吧？”

“是的，我们都在试探你。”茉莉从抽屉里取出她早已藏好的药物，她简单的将两人的伤口消毒包扎，她告诉段浦生，“抱歉，哥哥很看好你，我们都在想你是不是要成为公馆的新人。”

段浦生问：“你们不欢迎新人加入？”

“也不是，没人来公馆的。”茉莉摇头，她抬头看着段浦生说道，“是我个人对你很好奇。”

“不可能。”段浦生笑了笑，从口袋里取出一块糖来，塞进茉莉的手心，颇有狼外婆欺骗小红帽的既视感，他试探问：“那你们公馆还缺人吗？”

“说的好像你很了解公馆一样。”茉莉看看手心的糖，又看看段浦生，她抿了抿唇，别扭道：“如果是你的话，应该会缺的。”

“那不就行了。”段浦生半蹲下来，与茉莉平视，“我通常认为个体价值是衡量外物价值的唯一标准，所以我希望对解古道来说，我是有价值的，并且足够允许我加入你们。”

“不是因为你的价值，公馆看中的从来不是人的价值，而是缘分。”茉莉难得解释了句，她掐住自己的手，反问：“你觉得塔罗是个什么地方，是不是也觉得很恐怖？”

“我不觉得这里有多可怕。”段浦生坐在床上，短暂的休息中，他整理好自己，“相反，有些时候，我会觉得塔罗里的世界更加真实，你也觉得挺好的不是吗，一次害怕是理所当然，二次三次无数次就不会害怕了。”

茉莉抿着唇，她的手又开始发酸，疼痛感令她忍不住的揉了揉，而段浦生的话又使她想笑：“你说得对，比起现实，我更喜欢这里，毕竟在这里，可以无所顾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