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代表

她是想喝来着……但总感觉这不是重点，又找不到这种奇怪感觉的源头。

叶关挠了挠脑袋，决定还是先喝咖啡比较重要。

“扑哧”一声，吸管戳了进去。她轻轻吸了一口，清爽的微甜伴着咖啡的香醇轻易冲散了夏季的燥热，像是一股山泉水流进了身体里。管他呢，总之这是一顿令人愉快的午饭，叶关咬着吸管想。

也许是咖啡因的作用太过强大，叶关整个下午都很精神，物理课还破天荒地举手回答了一次问题，让刘青青给她好一顿夸。

快下课的时候，刘青青宣布了一则消息。

“大家应该知道，开学典礼马上就要开始了，学生代表发言照例是两名，这次，咱们班有一个名额。”

这话一出，顿时引起了班里一阵骚动。

“我靠，什么情况？”

“不知道啊，咱们班又没年级第一。”

“不会是最佳进步吧？不可能啊。”

附中动员大会的学生代表两个名额，都会分给高三，但向来是一个年级第一，一个得年级最佳进步奖的。

2班作为仅次于1班的精英班，从来没有过这种机会。他们成绩高，但拿不了年级第一，排名提高的空间也不大，更别说年级最佳进步奖。

“咱们班也是出息了。”

“谁啊老师？”

“那必得是我，年级进步了整整20名！”

“你得了吧你，上次你都倒数了好么，才20名也敢叫嚣！”

男生们纷纷嚷嚷着，其实这学代发言是个及其无聊的环节，但如果这发言人是自己身边人就不一样了。

听熟人装逼这事儿本身就很有意思。

刘青青咳了两声，“行了，我宣布一下啊。这次的学生代表，一个是1班的，一个是咱们班的棠久闻。”

此话一出，班里诡异地沉默了几秒。

叶关心下一动，饶有兴致地看向同桌，很期待这个冷面人对这种万众瞩目的时刻会有什么反应。

棠久闻还在画受力分析图，像是根本什么也没听到，飞快地又列了几个公式。

叶关扶额，她就知道，根本别妄想在这人脸上看到什么精彩的表情。

刘青青往这边看了一眼，对无动于衷的棠久闻也有些无奈，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淡，对什么事都没什么反应。

“之前呢，一般都是得最佳进步奖的同学作为另一名学生代表发表感言，却忽略了最佳进步背后的含金量到底是不是名副其实，”她停顿了一下，斜睨了一眼刚刚吼着说自己进步的同学，引得周围同学一阵哄笑，“所以这次的学生代表，是经老师们一致讨论，综合评估了成绩水平和进步名次才做的最后决定。”

有同学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艳羡中又掺杂一些别的情绪。

棠久闻的成绩其实很不稳定，或者说，她考第一是意料中的事情，考倒数却也有可能。

有时候她会突然考的很差，题目答的一塌糊涂，根本不像同一个人答出来的卷子。

比如高二的期末考，她在班里排名几乎到了中游。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唯一一个对棠久闻还算比较了解的是裘城，三年都是同班，再加上裘城一直是班长，对大家的情况多多少少也会掌握一些。

所以此刻，之前和棠久闻不在一个班的，耐不住好奇心的同学开始蠢蠢欲动。

“哎，班长，棠久闻为什么成绩波动这么大呀，她之前也这样吗？”

“我也想知道，难道这就是好学生任性吗？心情好了就好好考，心情不好直接交白卷。”

“我去，简直帅飞了。”

裘城的表情耐人寻味，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样摇了摇头，“她也只是偶尔才会考的差一点，可能就是没发挥好吧。”

他的手指轻轻敲着笔，思绪飘到了很久之前。

那是高一的事情了。

那时候的棠久闻远不如现在平静，现在的她虽然拒人千里，但总归可以和人有正常的交流。

而他印象中对棠久闻的第一印象，是冷血。高一入学不久有个体检，需要采血，而不巧的是棠久闻的同桌晕针。

那也是裘城第一次知道晕针的人原来会有那样不可控的生理反应。一个瘦高瘦高的女生，脸色瞬间蜡黄苍白到可怕，甚至身体都会轻微的发抖，整个人蜷缩在墙角，看着十分可怜。

裘城当时在她们的后桌，很多同学都跑去关心那个女生，问她有没有事，需不需要喝点水等等。

他自诩是个不会莫名其妙产生什么保护欲的男生，都觉得在那种时刻那个女生是需要一些温柔的陪伴和鼓励的。

但棠久闻就在旁边坐着，一句话都没有和她的同桌说。甚至在那个女生出去的时候，棠久闻只是挪了挪凳子，连扶都没有扶一下。

后来的事情也就可想而知了，棠久闻干任何事情都是独行。不是谁孤立她，而是她以一个近乎决绝的态度孤立了整个班。

不跟别人说话、不配合课代表工作、不参加任何班级活动，也不交任何一个朋友。

高中生不是傻子，整日生活在城市的灯红酒绿中的同龄人从她的穿着、用具，甚至是喝水的杯子都能知道，棠久闻的家庭绝对不简单，所以也没有谁敢针对她，只是私底下难免会有些非议。

裘城身为班长，不能刻意冷落某个同学，所以他会主动地尝试和棠久闻沟通。可棠久闻的态度简直称得上刻薄。

有一次学校举办了一个英文演讲比赛，每个班必须出一个人参赛，棠久闻的口语是他们班最好的，所以当时裘城第一次因为班级活动，在放学路上拉住了她。

“棠久闻，等一下！”他跑的急，没多想拉住了棠久闻的胳膊。

那时候还是冬季，穿着厚厚的冬季校服。棠久闻扭头看他时的神情简直称得上吓人，眉头轻皱着，语气十分冰冷，“有事？”

她容貌突出，眼神犀利，像一个影视剧里十恶不赦的反派。裘城尴尬地松开了手。

“不好意思啊。”裘城有些头痛，如果不是老师要求，他说什么也不会想到找棠久闻。

“那个，英文演讲比赛不是快…”

“我拒绝。”没等裘城把话说完，棠久闻便撂下两个字，转过了身就要离开。

“等一下！”裘城再一次跑到她前面拦住了她。

老实说，因为习惯了领导者的角色，对于这样太过于背离集体的人，裘城是有些恼怒的。

往日里一贯风度翩翩的少年收起了礼貌和温和，脸颊上带着一些红晕，“棠久闻，你也是这个班级里的一份子，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抗拒集体活动。”

棠久闻看着前面的路，甚至没有给他一个眼神，“我不想。仅此而已。”

“你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刻薄呢？”男生的语气带着一丝愠怒，他自问从来没有得罪过棠久闻，甚至一次次因为她的事情协调周旋，没有过任何夹带私仇的办事。

棠久闻没有生气，反而轻轻笑了笑，“班长，你一定要这么纠缠吗？”她已经开始略微有些生气了。

女生两手抓着书包，转瞬间收起了笑容，眉眼之中流露的暴戾甚至让裘城感觉到陌生的恐怖。

最终，他沉默地让到一边，棠久闻扬长而去。

裘城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禁不住叹了口气，又没法和老师交代了。但老师也拿她没办法。

正那么愁的时候，有人拍了拍他后背。是他的发小寇奕辰。两人小时候在青少年宫打篮球相识，一玩儿便是十多年，友情也算得上深厚了。

寇奕辰跟他说，“别往心里去，她最近家里有点事，心情不好。”

裘城愣了，“什么情况？”他敏感的察觉到一些可能难以启齿的事情。

他知道寇奕辰和棠久闻家里有生意上的往来，但并不知道他们二人之间的熟识程度。

寇奕辰本不想多说，但可能是看他这个朋友颓废的样子太过明显，还是告诉了他一些不能暴露在光下的密事。

棠久闻在商场上叱咤风云、运筹帷幄的父亲，会家暴。

具体的事寇奕辰没有多说，裘城也识趣地没问。光是这一件事，他也本不该知道。

在那么初经人事的年纪，单单只是父母偶尔的争吵裘城都觉得难以忍受，更何况那样的情况。他仅有的一些愤怒也消失殆尽，心底里百感交集。

那样风华正茂的女孩子，却不知道生活在怎样一个家庭里。他想起长满尖刺的玫瑰，耀眼夺目，却很有可能生长在一片腐烂肮脏的泥土中。

而那个秘密，他从未和任何人说起，也装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照样做他“生活虐我千百遍，我待生活如初恋”的老好人班长。

后来的棠久闻，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的锋利刻薄难以沟通，甚至最近她还能和他们一起在同一个饭桌上吃饭，虽然寇奕辰在也是很大的原因之一，但裘城觉得她变了很多。

应该是她的家庭环境有所改善，又或者，她变得比以前更加强大了。总之，她是个值得敬佩的同龄人。

“毕竟，再厉害的人，也会有偶尔状态不佳失误的时候嘛。”裘城和对方煞有介事地侃道。

“确实，毕竟她还没到到一班那群变态的水平。”

刘青青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没什么异议的话，久闻写一下发言稿，明天拿给我看一下哈。”

某人沉默不语，叶关觉得她可以读懂棠久闻了，这应该是默认。

她戳了戳同桌，棠久闻正在画图的笔停下，抬起头来道，“好的，老师。”

叶关：？她以为自己在提醒她回答老师？

“大佬，下周一讲完拜托告诉我作为学生代表发言是什么感觉。”她语气崇拜，充满了来自一个学鸡的羡慕。

别人都觉得无聊，可她喜欢啊！

想想站在聚光灯下侃侃而谈自己多么多么厉害这件事，就已经让她热血沸腾了。如果不是她那爹娘非要给她转学，这学期可能她也有这个机会的。

棠久闻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你为什么想要知道？”

叶关不解，理所当然道：“因为很帅啊，所有人都在听我说话。”“起码表面上是，所有人都得听我说话。”她为了严谨似的又补充了一句。

棠久闻停了停，露出思考的表情，“你很喜欢别人听你说话？”

叶关点点头，又摇摇头，“严格地说，我喜欢别人都得听我讲话时的我自己，很酷。”

棠久闻别过脸，勾了勾嘴角。

什么中二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