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债务的由来

“这是你姥姥姥爷住院时的借条。”

“借条？欠谁的钱？”

“医院的。”老太太把事情的经过娓娓道来。

原来当年为了响应国家号召，大量知青下乡，姚秀琴正是那一批的下乡知青。

来到这个穷困的村子后，姚秀琴没有同批知青的娇气，干什么都亲力亲为，不会的就问，学会了就耐心地教那些啥都不会的知青。

这样的性格加上本就漂亮的脸蛋惹得村里年轻男人争先示好，郑耀先的父亲郑国成更是其中之一。

以当时姚秀琴的条件，根本没有打算在农村找对象的想法，更不会留在村里，到了时间就回到城里生活。

奈何天有不测风云，还没等到回城的日期，姚秀琴的家里出事了，父亲被人设局，被坑的丢了工作不说，连带着房子都被收走，父亲一时想不开跳河了，母亲知道后被气的脑出血送进了医院。

抢救加治疗一共在医院住了两个多月，住院的费用欠条都是姚秀琴堵着院长的家门一个头一个头磕出来的。

以当时的医疗条件，即便使用了大价钱的进口药，老人还是扛了两个月后撒手人寰。

父母没了，留给姚秀琴的只有悲伤和九千多的欠条，六十年代的九千多块，那是什么概念，只要有一点脑子的都知道，这是一笔天文数字！

追求者们都默默地放弃了，毕竟谁都不傻，长得漂亮又不能当饭吃。

而傻子有么？

还真有！

郑国成就是那个傻子，不顾父亲的强烈反对，对着姚秀琴表示愿意和她一起还这笔钱。

起初姚秀琴不同意，她不想把别人也拉下水，毕竟以当时的工资，这笔钱估计是一辈子都还不完。

奈何她低估了郑国成的决心，整整一年的陪伴让姚秀琴动了心，举办了一个只有几个人才知道的简单婚礼。

……

将事情的前因后果都弄清楚了，郑耀先有些唏嘘，感叹父母爱情来之不易的同时又有些庆幸，庆幸那个年代医生的医德，连打欠条都行？

呵……

达到目的的郑耀先告别奶奶，他今天还有另一个目的，那就是去一趟县里供销社，手里的蜂蜜还等着卖钱还债呢。

早日将饥荒还清，母亲也能放下负担，要不然有这么一块心结，啥人都会被拖垮的。

出来的时候还是风平浪静，走了没几里路，天气变了，温度骤降，北风呼啸。

郑耀先裹着棉衣依旧被冻的浑身发抖，只能背着袋子跑了起来，以此来提升身体温度，一路骂骂咧咧地来到车站，买票上车。

上车之后的郑耀先对着快被冻僵的双手大口哈气，滑稽的模样逗得后边一个年龄不小，精神却很饱满的老头哈哈大笑。

“小伙子，这天气出门穿这点可不行啊，现在不注意，到老了都是病！”

对于老头的关心，郑耀先礼貌地应了一声，心想就这棉衣还是家里最厚的了，自己母亲的棉衣还没……

郑耀先决定得购置一批过冬物资，要不然父母那一身单薄的棉衣真不好过冬，现在都已经快四十了，等岁数再大点那身体不得全是毛病？

说干就干，下了车后他先走了几家供销社问了问价格，最后才去合作过的那家。

防人之心不可无，他不想让人当傻子骗。

进了门后他乐了，其中一个售货员正是当初卖鱼时碰到的那个男的，一个带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在他面前柜台询问。

“榨菜有没有？”

“没有。”

“糖蒜呢？”

“没有。”

“酱黄瓜呢？”

“没有。”

“那你们有什么？”

“咸菜旮瘩，你买不买？”

“等下我想想。”

见到买货的人墨迹，男人转身走出柜台，拿起笤梳开始扫地。

“同志，我想好了，我买！”

“你买？你买我还不卖了呢！”

“唉，你这同志是什么态度？我对你很有意见！”

“就是这态度。有意见有呗，没用！”

男人嘲讽地看了眼镜男一眼，摇头晃脑地往店外走，走了没几步，就发现了呆若木鸡的郑耀先。

“兄弟你来了！”

这一叫就糟了，惹了众怒的营业员没人敢管，他这个“老弟”顿时被周围无数人怒目而视，要是眼神能杀人，他估计都被凌迟了。

“跟我来！”

郑耀先低声说了句，低头转身就跑，生怕被人给围殴了。

“怎么了兄弟？”

见男人追问自己，郑耀先赶紧把事情说了一遍，他现在只想办完事赶紧跑路。

“我去给你找经理！”

热情的男人转身就跑，完全没了之前的嚣张态度，小人的模样尽显无遗。

……

“来了啊，这才几天不见，又有鱼了？”

一脸愁容的李明友走了出来，见到郑耀先后才扯出个笑脸，只是笑得有点牵强，像是碰到了什么难事。

“李叔。”

郑耀先问了声好，随后一脸好奇地问：“李叔是有什么烦心事？”

“唔，没什么，你这是有什么事么？”李明友不想多说，答非所问。

见李明友没说，郑耀先没找没趣，问：“你们这收蜂蜜么？”

李明友问：“蜂蜜？家养的还是野生的？”

郑耀先：“野生的。”

李明友来了兴致：“给哪呢？我看看。”

郑耀先将蛇皮袋打开，将里面的蜂蜜露了出来。

李明友用手指沾了一点放在嘴里尝了尝，看着郑耀先说：“嗯，是野生的，还是刚弄下来不久的！”

对于李明友能分辨是不是野生蜂蜜，郑耀先不好奇，咧嘴一笑问：“李叔这是什么价格收？”

“嗯，现在蜂蜜的价格在三块五至七块钱，你这个品质和颜色算是中上等，我给你最高价七块一斤！”李明友大手一拍，将价格定在了最高位。

了解过行情的郑耀先相当满意，这个李明友还真挺照顾自己的，整的他有点不好意思，真把自己当晚辈了？

“行，那就谢谢李叔了！”郑耀先这个感谢是真心实意的。

“谢啥谢，对了，郑……耀先，我就这么叫你吧，你还能整到点别的不？”李明友好奇地问。

郑耀先问：“别的？要啥啊？”

李明友：“飞龙，能弄到不？”

“额，我看看吧，不一定能碰到。”刚听到飞龙的名字郑耀先被吓了一跳，以为李明友不要命了才敢收这玩意，但随后便想到现在还没颁布动物保护法，便又释然了。

郑耀先记得历史上动物保护法是1989年开始颁布的，距离现在还有挺长时间。

李明友拍了拍郑耀先肩膀：“行，那这件事你上点心，我有急用！”

“嗯，行，对了李叔，我想买点东西，没带布票，下回来给你带过来行么？”郑耀先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嗯……行，你买啥跟张鹏说，让他给你拿，票啥的不着急。”李明友挥了挥手，指着那个欠揍的年轻人，又交代了几句，转身走了。

叫张鹏的男人问郑耀先都需要什么东西，郑耀先将想买的东西说了一下。

张鹏点头进了杂货铺，没一会，张鹏拎着两个大袋子走了出来。

“蜂蜜一共七十二斤三两，算你七十三斤，一共五百一十一块，五件棉衣五十，五双棉鞋三十五，还剩426块，你收好了。”

将东西放在脚边，郑耀先掏出几包两三块钱一盒的香烟递了过去，见张鹏有些犹豫，他瞪着眼睛说：“你是不是不把我当兄弟！”

“嘿嘿，那我就收下了，你等会！”张鹏接过香烟，转身跑了回去。

没到两分钟，张鹏抱着几条棉裤跑了出来：“这几件棉裤你拿着！”

“那哪成啊，这不行！”郑耀先拒绝，等着他继续劝自己。

果然，张鹏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没事，就报损坏了嘛，哪年都有的事！”

“那行吧，等我下回来请你吃饭，这会有事就先走了啊。”

“行，路上慢点啊！”

摆了摆手，郑耀先拎起两包东西转身就走。

张鹏这种人，畏威而不怀德，能交但不能深交。

找了个地方换上新装备，浑身暖呼呼的郑耀先坐上了回家的客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