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叩心

“完嘞......。”

李老夫子的话让楚容悲伤不已。见他还一直似笑非笑，意味深长的看着自己，其内心的悲痛就更甚了。

一众小屁孩看热闹不嫌事大，纷纷捂嘴憋笑。那抢到了‘阿娇’的‘彻哥哥’，见仇敌遭殃，更是忍不住猖狂一笑，结果被李老夫子一把抓住，直接丢到门外。

“要笑去外面笑，莫要捣乱课堂秩序。”

李老夫子‘砰’的一声关上门，留下一脸呆滞的‘彻哥哥’站在门外，看着楚容逐渐远去的背影，突然满脸萧瑟......。

“唉！”

楚容没理会身后的闹剧，也不想理会。

他迈着沉重的步伐来到三楼，随后一脸悲壮的，推开李老夫子那学士单人办公室的门。果不其然，汹涌的威压如洪水决堤，顷刻间奔流而出。虽然没能压垮他，但问题也在这里。你一个啥都不懂的小鬼，凭什么扛得住这种威压？

楚容仔细感受着这熟悉的战场杀意，以及那紧随其后的，浓郁的浩然正气。发现在经历了这一波宣泄后，这威压很快就降到了上课时，李老夫子给自己施压的程度。这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觉，就更加明显了。

“这狡猾的老家伙......。”

楚容无语凝噎，索性摆烂，大大方方的进入办公室，还顺手带上了门。

之后，楚容径直来到神龛前，无视那刀鞘斑驳，被供在圣人画像前的战刀，轻车熟路的从神龛下的抽屉中，翻出三根线香点燃，在缈缈轻烟中给圣人上香作揖。

“呼......。”

圣人没说话，只是有风吹过，吹动了画像，让他老人家不住点头。

楚容一个道门弟子，觉得做到这样就够了。见圣人也是这么赞同的，心里更没压力，直接坐到了办公桌的对面，静等李老夫子下课。

时间一晃而过。

在线香燃尽时，李老夫子刚好踏进办公室大门。

他一进门，见楚容正托着腮，看着自己发呆，不由得笑道“好胆！老夫让你站着等我，你却坐在这看着我发呆。怎么，还要老夫先向你问好吗？”

楚容叹气，不情愿的站起身，拱手道“不好意思，夫子，刚刚学生走神了。”

李老夫子哼了一声，带上门，随后坐到自己的位置上，与楚容隔桌对视，厉声问“老实交代！我那不成器的学生被你弄哪里去了？你能给圣人上香，绝不是什么邪魔歹人。但即便你是夜不收，也不能在第一学期，在还未确认他到底是不是朽木时，就带走我的学生！”

楚容闻言内心一震，随后赶紧压制情绪，问“您是怎么看出来的？”

李老夫子冷笑道“‘你’撞了我两次，倒了两次。第一次就不说了，这第二次才隔多久？你就能下意识的卸力，还带上了一些倒功技巧。你若不是假的，难不成昨天那个傻小子才是假的？”

楚容明白了，有些感动，但也有些无奈，说“但是夫子，我真是您学生。”

李老夫子闻言嗤笑，说“一个才六岁，昨天还普普通通，今天就有武人本能，甚至能扛我威压的学生......你骗谁呢？说罢，你是不是为了接近龙子，所以混到我们班来的？老夫那学生，现在到底如何了？”

见李老夫子就是不信，楚容虽然无奈，但也理解。

诚如他老人家所言，一个六岁的娃却会这些技巧，还是短时间内就会，一切都太离谱了。不是被人顶替，就是有更可怕的情况。

虽然李老夫子通过给圣人上香的行为，去除了那些可怕的情况。但技巧的事是真没办法解释！他总不能直接说自己重生了吧？这就算直接说，李老夫子也不会信啊！

对此，楚容只能说“夫子，我真是您李仪的学生，是楚归与周璇的儿子，是楚容。您若不信，我也没办法，只能对圣人发誓。”

说完，楚容直接转身，跪俯于圣人画像前。

李老夫子一脸凝重的盯着楚容的背影，在沉思良久后突然起身，拿出三根线香点燃，递到楚容手上，说“圣人为证，你立三誓。一，你确实是楚容。二，楚容没有生命危险，以后也不会有。三，你不是为了龙子而来。如有假话，刀斩你身！炁灭你魂！”

楚容没有丝毫犹豫，持香作揖，郑重发誓。随后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在楚容说出请圣人见证的话后，他手上线香所燃的青烟不再消散，而是如游龙般在空中游曳。先是绕他的左腕一圈，随后绕刀柄一圈，最后撞到画像上，在圣人的手上正常消散。

“啪！”

响声传来，楚容与李老夫子同时低头，看到楚容的左腕光洁如旧，没一丝痕迹，李老夫这才满意的点头，说“坦坦荡荡，无半点杂念残留，好！老夫信你。”

楚容也是松了一口气。

李老夫子将他提起来，给他拍了拍身上的灰，说“那你跟老夫说说，你是怎么突然长大的？”

这问到了楚容的难处，他无奈摇头。

李老夫子见他不说，便把他拎回椅子上，自己也重新坐下，在整理好衣冠后，郑重的说“楚容。”

楚容同样理正衣冠，恭敬的说“学生在。”

“老夫不知道你究竟是觉醒了宿慧，所以拥有前世记忆。还是被什么老怪夺舍失败，导致你脑子里多了一些玩意。但你应该清楚，你就是你。”

楚容明白李老夫子的意思，所以点头。同时也庆幸自己，没说自己是重生。因为他老人家哪怕是在至高天崩坏如斯的现在！猜测他有前世！都没想过会有重生这样离谱的事......。

李老夫子见他认真，语气也变柔和了，继续说“你想当神童也好，当普通人也罢，你现在的优势都太大了。你能继续坚持本心吗？”

楚容再次点头，说“可以的，我有道门传承，再怎么说也不至于生堕魔阴，死化邪魔。”

李老夫子这就不信了，说“那心魔劫呢？”

楚容给干懵了，好一会才尴尬的说“也不会......吧？”

李老夫子一脸鄙夷，说“看你那样！你上辈子不会都没修炼到三劫吧？还是说你走的金丹道？”

楚容的沉默震耳欲聋。

他两种修炼方法都有，且都打算走。但无论是不是金丹道，后面都会有心魔勾引，只是金丹道的心魔劫在大后期。而他，全都没经历过！

李老夫子看出他深浅了，鄙夷道“得了，我知道你是啥货色了。还想说给你申请一些特权呢，看来是不需要了，你小子好好读圣贤书吧。”

楚容有些惊奇，问“啥特权？”

李老夫子白了他一眼，说“你要读书，用不上。”

楚容不甘心，说“说一下又不会掉块肉......。”

“嗯？”李老夫子盯着他。

楚容赶紧作揖赔笑，说“学生跟你开玩笑呢。”

李老夫子很鄙夷楚容的这模样，说“两世为人，你年龄说不定比老夫都大，看你那样......罢了，给你个机会。我知道对你们这些人来说，再上一次学很乏味。除非有什么想法，不然也是浪费时间。只要你能向我证明，你能扛过心魔劫，我许你小学六年爱干啥干啥，只要不惹事......不对，说起这个，你爹妈知道你的事吗？”

楚容赶紧摇头，说“怕麻烦，没敢说。”

李老夫子没对这行为做出评价，只是淡淡道“无论如何......。”

楚容接道“我明白，他们是我爸妈。这不会变，不会改。”

李老夫子点头，说“那就好。当然，我也不是什么腐儒。父不慈，准你子奔他乡，或来找老夫调解。”

楚容对李老夫子深深作揖，说“请夫子放心！不过......夫子，您那考验......。”

楚容眼巴巴的看着李老夫子，他确实不是很想再上一次学。之前是没得选，没办法。现在既然有的选，那肯定要争取一下咯。

李老夫子懂他心思，严肃道“重申一次，不是考验，而是证明。无论是心魔还是什么魔，只要出自至高天，都逃不过七情六欲的范畴。这是人之常情，我亦有之。所以我给不出考验，只想跟你要个证明。”

楚容不懂。

李老夫子再次把他抓到圣人画像前，给他递香，说“向圣人坦诚心声，你此生的目标为何？你上辈子的执念为何？你此刻欲意如何？！”

李老夫子说着说着，突然运转叩心之法，以浩然正气汇聚煌煌天音，如雷般炸响在楚容心头，使他心绪顿时一空。

下一刻，神州陆沉所导致的刻骨铭心的国仇家恨，以及那深入骨髓的悲痛族殇，让他本能的嘶吼道“为了我族长存，为了大明长存！为了人类长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