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对陆廻这种微信好友过千人且都维持着良好关系的人来说，一百份调查问卷根本没有任何难度，要是说一千份，可能眉头还会皱一皱。

“你确定只需要完成100份？”他这样客气，陆廻反倒是有点不好意思，这些队友咋一个比一个好呢。

五号电池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了，难不成眼前这位现实中其实是个社交达人，竟然嫌少？遥想他当初决定这个要命的课题后，为了搞数据，前期撒了不知道多少钱，后面仅差的100个有效数据，硬是求爷爷告奶奶，跪着求爸妈拜托各路亲戚才堪堪收集了一百份，其中还有接近一半是无效数据。

既然现在对方发出了疑问，自是不能放过痛宰一顿的机会，五号电池追加了个附加条件。

“没难度吗？那我给你上点难度，这100份必须是有效数据，胡乱作答都会被系统判定为无效，不作数，这可不是简简单单的100。”

五号电池得意地挑了挑眉毛，但面对依旧面不改色的陆廻，他莫名有点慌，寻思着他该不会故作镇定诓我吧，毕竟现在只是处在耍嘴皮子阶段，实际如何，还都是未知数。

“而且这100份问卷要在活动报名截止前完成。”他又增加了时间限制，“能办到吗？”

陆廻毫不犹豫地点头：“没问题，如果这样你就可以加入队伍的话，我明天，”现在已经是周一的零点四十二分，他改口道，“哦不，今天吧，一会儿下线后你把问卷链接发给我，今晚十一点前你就能看到结果。”

“哇哦OvO！”五号电池居然从他身上感知到了一股与电视剧中常见的霸道总裁一样的气质，控制不住双手，紧紧握住陆廻的手，激情澎湃地高呼，“老大！只要你搞定这100份问卷，从此以后我就是你小弟，不论游戏里还是现实中，我都将奉你为我吴昊的大哥！”

虽然这几个队友一个比一个善，可脑子却也是一个赛一个的怪，陆廻干笑着抽回手，心说这孩子怕不是搞问卷调查搞魔怔了吧？

“没必要搞这么大的阵仗，容易吓到人。”陆廻示意他低调，“加个联系方式吧。”

“对对对。”吴昊连忙收拾了情绪，头等大事可怠慢不得，先是加了游戏好友，旋即又把现实中的联系方式通过聊天窗口发给了陆廻，“我叫吴昊，还不知道老大你叫什么呢。”

陆廻直接在聊天窗口输了名字发他，“叫什么都可以，就是别太大声，我喜欢低调。”

吴昊一副我懂我懂的表情使劲儿点头，“老大那我先下线给你发链接哈，后面有事直接电联我，保证随叫随到。”

“嗯。”陆廻那双黑色眼珠灵动地向上微抬，差不多是时候上去跟那几个人汇合了，他挥手跟吴昊作别，“下次上面见。”

昏暗略显压抑的单间卧室，一张床一张桌和一个掉了漆的破烂衣柜。外面路灯泛黄的光线透过窗户和遮光性极差的二手窗帘，斑斑驳驳地照在桌子上的书本上。

吴昊从游戏下线后直接摘掉设备，起来舒畅地伸了个懒腰，他趿拉着夏天的那双凉拖鞋，走到桌前，拿起还剩一半的矿泉水瓶子，仰头咕嘟咕嘟大口喝了起来。

“啊，舒坦。”他划拉着手机屏幕，将存在收藏夹里的问卷链接复制粘贴到了信息的输入框中，没有任何客套与废话，直截了当地给陆廻发送了过去。

“今天之后我将不再被这些破数据折磨束缚，我要解放！我要自由！”

避免吵到隔壁的住户，他只能小声庆祝……

回到地面，陆廻打算先去万事台那里提交报名信息，走到半路，远远瞧见一位身形酷似言川的玩家，手里攥着一把紫色的野花蹲在路边。

身边没有小河狸他们的身影，估计这两拨人分开行动了。

陆廻信步走了过去，伸手去敲以为没有发现自己靠近的言川的脑袋，结果手刚到达他脑袋上方，手腕就被猝不及防地抓住了。

“什么嘛，原来你发现了啊。”陆廻收回没有得逞的手，假装无事看风景，“一个人蹲在这里干什么？”

言川忽然无声地朝他递去那把紫色野花，这一突然举动使陆廻愣了一下，反应了一会儿才接过，“送我的？还是让我给你丢掉？”

“随你怎么理解。”言川缓缓站起来，拍掉身上那些摘花时粘上的残破的花瓣，眼波流转，定在陆廻腰间的那枚铃铛上，“是你身上的铃铛告诉我你来了。”

陆廻恍然大悟似的“哦”了声，一眨眼的功夫，他将那把花编成了花冠，戴在头上，灿然笑道：“那这花，我就当是你送的了，正好用来庆祝成团。怎么样，好看吗？”

言川随意一瞥，像是受到了某种甜蜜暴击，痴痴地望着陆廻愣了半天才回答：“花好看，人更好看。”

活了二十八年，什么漂亮话没听过，可不知道为什么，同样的话从言川嘴里说出来感觉却完全不同，是因为外在的皮囊无意中让他对他增添了一份滤镜？

不对不对，游戏里的都当不了真。陆廻拼命抑制那些野草般疯涨的荷尔蒙。

不知不觉凑到了言川身边，贴着他的手臂，轻声问道：“诶，你这些撩人的甜言蜜语都是从哪学的？是不是跟很多人都说过类似的话？”

甜言蜜语这方面，言川可以说是从小跟在他爸身边耳濡目染，一来二去听得次数多了，自然而然地就运用到了生活当中，但你要是怀疑他对谁都甜言蜜语，那可就大错特错。

“我爸每次惹我妈不高兴，他都会说这些话来哄我妈，可能是潜移默化中受了他的影响，刚才的话下意识脱口而出，只对你说过，要是不喜欢以后我会多加思考再——”

“那倒不必。”陆廻突然打断他，“漂亮话谁不爱听，更别提说这话的人本身还是个大帅哥，我喜欢听。”

“哦。”

一番激情陈词换来了一声平淡无奇的“哦”，陆廻感觉自己被他戏弄了，扬起的嘴角当即垮掉，跳过这些令人不愉快的话题，转向正事。

“走吧，咱俩去万事台提交报名表。”

说完，陆廻自顾自地走在前面，言川没有加快脚步跟上去，而是像只可怜巴巴的小狗，默默地保持着一段距离跟在后面。

陆廻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言川始终耷拉着脸，无精打采的。这家伙情绪怎么跟英国的天气似的阴晴不定，他们几个难道趁着他不在，发生了团内冲突？！

自打拥有了队友，大部分时间都在关注队友的细微变化，陆廻渐渐生出了一种“我即将成为爱操心的老婆子”的感觉，这是正常的吗？

实在忍受不了，陆廻势要问清楚，后脑勺长了眼似的倒着走到言川旁边，用屁股撅了个对方措手不及。

“你到底在e什么？！”

言川失衡，一屁股摔坐在地上，双眼无助地落在他的脸上。

“你干嘛总盯着我的脸看，我脸上又粘上羽毛了？”陆廻抬手蹭了几下脸，什么都没有，但面对他坚定不移的视线，实在有些不知所措，干脆偏过脸避开他的视线，伸手去拉他起来。

言川迟疑了片刻才握住他的手，两人分别用力，僵持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

因为之前小河狸那句无心的话，言川开始审视内心的自我，越往深处他越觉得自己可怕，一个正常人真的会在游戏里对一个才认识不久的人产生那些污秽的想法吗？

他给出的答案是不会。

“我没事。”他敷衍了过去，“大概是熬夜的原因，时间不早了，还是快点交了报名表下线休息吧。”

也对，有的人熬夜容易精神萎靡，不是谁都跟他一样精力旺盛可以熬大夜，这个解释他接受了。不过最近他作息颠倒错乱的有点厉害，是得稍微调整调整了。

“那我们走快点，要不我再带你飞一次？”陆廻询问他的意思，“这次我提前说了，应该不会再发生上次的意外。”

“不了。”言川为了尽量避免和他进行肢体接触，拒绝了，“走路挺好的，可以熟悉熟悉这里的地形。”

“是新手应有的觉悟。”

虽然基础地形通过地图可以轻松知晓，但其中不少弯弯绕绕的“旁门左道”还是需要靠自己发现才能标记在地图上的，陆廻决定发挥一下自己资深玩家的优势，带着言川一路疯狂标记点位，直到到达万事台。

“暂时就先这么着吧。”陆廻从万事台获取了报名表，将队友名字一一写上去，确认没问题提交了上去，紧接着系统提示他们是第13521支队伍。

“我去！要不要这么夸张，才两天，参加的队伍都上万了……”

之前没觉得有什么压力，看到这逐渐上涨的数字，陆廻顿时压力倍增，不过他相信自己，也相信队友，这奖金，他们势必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