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回京倒时

次日晌午，季向南一行抵达通州，在一家客栈下榻休整。

田十一躺了两天，终于能下床走动，庄点鹤为她施过两次针，虽然没记起什么，起码不再脑袋沉沉。

除了庄氏父女，季向南手下带的人不多不少整十人。有个叫季长临的，从田十一出舱下船起，一直若有似无地往她在的位置窥视，可这人没有一次接近过她，仿佛被谁拘着。

“长临。”季向南唤回季长临的注意，再三强调，“你收敛点，她虽失忆，但身为麒麟卫的警惕心还在，时机未到，不宜打草惊蛇。”

先前在苏州同住，他和田十一都深居浅出，鲜少碰面，难得共吃一席最后也闹得不欢而散。扬州几次共议，无形中田十一一直处于主导地位，如果形容当时的她是一只高傲狸猫，那么负伤失忆后的田十一就是露出尖牙，竖毛护体。

明明失忆，明明有诸多疑问却闭口不提，田十一不问季向南任何关于他的问题，比如失忆前两人关系如何，季向南也无法从她口中套到话，连接近她都只能先顺毛哄。

“郎君救她一命，不考虑狭恩图报吗？”季长临低头擦刀，“她失的是最近的记忆，我们查的是三年前的旧事，万一她知情……”

季向南：“你也说了是三年前的旧事，再者，三年前她才十五，怎么可能接触到军机要务。”

“这也不行，那也不让，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老老实实做便宜驸马，等半个月后成亲入皇室？国公和季府将这桩婚事看作阖族荣耀，你本就不是存心要逃，现下空手回去接任接伴使，明眼人都知道这是皇室对你赋闲三年的补偿，可根本不是你我要的。”

刀面用力一擦，锃光瓦亮，折射日光，一道照进田十一眸中，她直觉这两人谈论的话题与自己有关。

仅凭短暂的租赁关系和偶然同行能让季向南不畏追兵救下她，还带她一同上路，田十一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右手不自觉摸上重新绑回腰间的锦囊，锦囊系的结变了，意味着可能有人看见里面各方令牌。

怀璧其罪，注定难觅良人，易引虎豹觊觎。

麒麟卫的身份一向不对外示人，除非需要调用与之匹配的权利。

季向南所料不错，田十一对他们的警惕从来没有淡弱，反而愈发戒备。

在苏州相识，又在扬州郊外碰到，这一切未免太过巧合。依季向南所言，他被支去截城中援兵这才在山道上遇见她，其中绝对隐瞒了一部分。

到底发生了什么……

“十一姐姐。”

糯黄衣裙明艳动人，双髻各插一支金镂摇铃，叮当作响，道是庄点鹤怕女儿走丢，所以将她打扮得热闹，能随时找见。

庄锦时提裙小跑到田十一身边，怀里兜满通州有名的小吃，“姐姐怎么知道那么多通州美食，要不是爹爹催我回来，我还能再多买些。”

旧衣不能穿，庄锦时的衣裳对田十一而言较为短小，田十一在船上穿的一身里衣也不知是谁的，又略显宽大，在房内有被褥遮着，但穿出门是万万不能。所幸季向南考虑周到，下船前给田十一送来一身新衣，上面还沾有成衣店专点的熏香。

田十一往长凳另一边挪了一半位置给庄锦时，咬一口她递来的酱饼，仍是记忆中的味道，“我以前和好友在通州游玩过一段时间，故地重游，变化倒是不大。”也不知阿羌如何了。

十四岁的小姑娘容易吓也容易哄，加上一行人只有两名女子，庄锦时很快与田十一亲近起来。

“姐姐托我送的信也送到了。”

“多谢。”

庄锦时又挑了一块糯米糕喂田十一。

“你不好奇我为何让你帮我避开季向南眼线送信吗？”

“这有什么可好奇？”庄锦时埋头挑拣下一种品尝的小食，答道，“爹爹说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你不想让季公子知道的是你的秘密，但我信姐姐不会害我。”

“哦？”田十一轻挑一声，“可你昨日还怕我呢，转眼今天就那么信任我？”

庄锦时羞赧：“说好不翻旧账的！”

少女嬉笑的声音传到另一边，季长临看得莫名，“她们几时这么要好了？”

季向南：“想知道自己去问。”

半个时辰后启程，季向南安排了一辆马车，田十一身为伤患靠在厚软的枕垫上，一边等庄锦时的投喂，一边透过颠簸扬起的帘缝观外景。

当官道两旁景色从疏草变密林再变回疏草，京都便到了。

城门检查时，马车内忽然进来一个不速之客。

季向南感受到身上齐刷刷两道视线，咽了口水，将打无数遍的腹稿说出：“外面风大，我进来避避。”

田十一挑眉，无声六字，你觉得我信吗？

庄锦时拘谨地抓紧衣裙，向里侧挪了挪，田十一随意一瞥，仿佛窥进少女心事，又无声啧了一下。

结果季向南没坐庄锦时那侧，反而去挤田十一的位置。

病患：？

田十一没好气地往季向南处踢了一脚，俨然一副占地为王的霸道模样，与文静乖巧的庄锦时形成鲜明对比。

“别闹。”

语气莫名宠溺，连季向南本人都暗惊，顺毛顺习惯了，忘记还有第三人在场。

庄锦时顾不得矜持，目光在田十一与季向南之间逡巡。

“你什么时候弱不禁风跟个深闺姑娘一样？”

马车内的一丝旖旎被田十一的话问得荡然无存。

季向南：“……”

庄锦时觉得定是她听错了，这两人肯定清清白白。

车队顺利通过城门，一路驶进功里巷，季长临先行回府报信，此时门前已是人影憧憧。

车外，庄点鹤下马与卫国公寒暄，车内，田十一低头看外面递进来的三顶帷帽，庄锦时性格害羞，怕见生人，戴上帷帽能缓解些许紧张，她自己有伤不能吹风，那第三顶是给谁的？

季向南感受到身侧探寻的目光，勾唇自嘲：“我弱不禁风。”

田十一觉得季向南比她病得更厉害，他脑子有病！有大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