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胃汤

四个人吃完火锅后，夏栀本来想帮着一起收拾一下残局，但是蒋飞沉和顾嘉言两个人让她去陪着陈西柚。

她想着也是，如果三个人一起收拾，陈西柚只能在一旁看着，所以夏栀就和陈西柚去了客厅聊天。

等到顾嘉言和蒋飞沉两个人收拾完，四个人又一起在陈西柚家里玩了一下午，临近下午五点，顾嘉言和夏栀准备先回家，因为七点天就会黑，樊采春要求她天黑之前必须回家。

陈南梨还没回来，蒋飞沉家里离得近，夏栀就让蒋飞沉在家多陪一会儿陈西柚，蒋飞沉没拒绝，陈西柚更不会拒绝，因为……

晚上一个人在家不害怕是骗陈南梨的，陈西柚将顾嘉言和夏栀送到门口，坐在轮椅上和他们摆手：“再见，路上注意安全。”

直到顾嘉言和夏栀两个人身影消失，蒋飞沉才关了门，把陈西柚推进屋内。

顾嘉言和夏栀坐着公交车返回，这次他们换了路线，需要倒两次车，但这两个公交车人都没有像早上那般多。

夏栀坐在里面，顾嘉言坐在外面，她看着车水马路的街景，路灯还没有打开，这个世界在忙碌转动，但却没有可以容纳她的地方。

夏栀没有告诉陈西柚的是，那天程希从陈西柚家将她带回去之后没有表扬她帮陈西柚成功找到了家人，而是厉声斥责了她一顿，并且让她在书房跪了一夜，因为她私自跑去了陈家。

陈家，陈西柚的爸爸那个时候恰好和她那时候的父亲夏良平竞争一个项目，并且是陈西柚爸爸中标，而夏良平失去了那个机会。

这些也都是程希在训斥她的时候说的话，那时候不懂，现在也只是大概懂了其中的意思。

程希以为夏栀偷偷听了夏良平和她在书房的谈话，才有目的接近陈家，觉得她心机重，所以不听夏栀的任何辩白让她一个人在书房跪了一夜。

第二天是夏良平回来后要用书房才把夏栀赶回她自己房间。

想到这里，夏栀眼眶有些泛热，她轻轻吐着气，缓解情绪。

顾嘉言将夏栀的情绪都看在眼里，他没说话，只是从口袋掏出蓝牙耳机，将其中一只塞进夏栀的耳朵里，点开手机网易云放了音乐。

夏栀顿住，回头看他：“这是，我的歌单。”

顾嘉言点了点头：“我没歌单，所以就听你的。”

……

这边蒋飞沉陪着陈西柚玩了好多游戏，从手机双人单机游戏到各种手游。

虽然陈西柚有时候会和陈南梨通宵打游戏，她以为她的技术也不差，但没想到蒋飞沉打的比她还要好。

带着她直接飞起，简直是比陈南梨还靠谱。

等到两个人反应过来时间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了，外面天彻底变黑，陈南梨也没有任何回来的迹象。

“饿不饿？”蒋飞沉问陈西柚。

陈西柚摇了摇头：“中午火锅吃得很饱，刚刚又吃了零食，一点都不饿。”

蒋飞沉忽然想到陈南梨说的陈西柚小时候的那些事，他打道趣：“是准备晚上继续砸人起来给你煮面吗？”

陈西柚用手里的小西柚玩偶砸他：“蒋飞沉，你干嘛又提这事！”

“不提了不提了。”蒋飞沉接过陈西柚手里的玩偶：“这是南黎哥给你买的小西柚啊。”

陈西柚拿起旁边牛奶喝了一口：“嗯，他说是他抓娃娃随手抓到，我才不信，一定是他买的！”

这个小西柚玩偶不论质感还是大小都不是抓娃娃机里的那些公仔玩偶，蒋飞沉拍掉玩偶上面的灰尘重新递回陈西柚怀里。

“南梨哥知道你受伤还特意买了个小西柚哄你开心，怎么看都要比你口中的‘哥哥’要好很多。”

陈西柚将西柚玩偶抱在怀里，咬着吸管说：“我也没诋毁他啊，他对我……时好时坏的。”

蒋飞沉笑了下，他知道陈西柚只是嘴上那么说陈南梨，但其实陈南梨对她的好，她都记着，也知道他是一个好哥哥。

蒋飞沉手机响了，他接起电话按了免提：“妈，想你儿子了？”

周芷：“是有点想，还有多久回来啊，外面天都黑了。”

蒋飞沉和陈西柚看了眼窗外，一片漆黑，他又看了眼旁边垂眸喝牛奶的陈西柚，对电话那边说：“妈，南梨哥还没回来，西柚小仙女一个人在家，我在这多待一会儿。”

陈西柚忽而看向蒋飞沉，蒋飞沉冲她笑了下。

周芷：“这样啊，那你多陪陪西柚，实在不行把西柚接咱家来，今晚住咱们家，反正有空房间。”

蒋飞沉看了眼陈西柚的情况：“不方便啊，我前几天不是和你说了嘛，西柚骑自行车摔了，行动不方便，在她们家可能会好些。”

周芷：“奥对对对，西柚摔骨折了，那你多待一会儿，离得也不远，要是晚上回来害怕，给你爸打电话去接你啊。”

蒋飞沉：“我一个大男人害怕啥。”

周芷：“那行，有事给妈妈打电话啊。”

蒋飞沉：“知道了。”

陈西柚见蒋飞沉挂了电话后就问他：“我不害怕的，你回家去吧，很晚了。”

蒋飞沉倾身将手机放在茶几上，然后重新靠在沙发上：“西柚小仙女，哪有赶客人走的呀，我想在这儿多玩会儿不行吗？”

陈西柚一眼看破蒋飞沉的演技，其实也不用看破，因为本来就演的很假：“我真的不害怕，不用你陪的。”

蒋飞沉注视着陈西柚没说话，过了半分钟，他起身拿起手机：“那我走了。”

陈西柚抓住蒋飞沉的裤子侧边：“诶，真走啊？”

蒋飞沉勾着唇弯腰将手机放在，然后重新躺在沙发上：“假走。”

陈西柚得知被他戏耍后，她松开手，这次是真的把小西柚玩偶精准扔进他怀里：“你这人！”

蒋飞沉接住玩偶，双手捧住放在眼前揉了揉：“还想玩什么，陪你玩个够。”

陈西柚想了想：“王者！”

“上号！”

……

下了公交车后，夏栀就觉得顾嘉言脸色不太对。

不对，应该是刚刚在公交车上，他给她听歌的时候脸色就已经有些不对了。

夏栀下意识搀扶住顾嘉言的胳膊，虽然也没什么用处：“顾嘉言，你流好多汗，你没事吧？”

顾嘉言闭了闭眼睛，眼婕被汗水浸湿，他一手捂着胃，一手紧紧攥着：“没事。”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夏栀将两个人耳朵上的耳机摘下来放进蓝牙耳机盒里，并顺手塞进顾嘉言的口袋，她扶着他坐在小区门口的花坛旁边，掏出纸巾给他擦汗。

“你的脸也很惨白。”夏栀紧了紧眉头：“我们去医院吧，我去打车。”

顾嘉言拉住她的手腕，又想到她手腕还有伤，瞬间松了松力：“不用，你先回去，我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夏栀觉得顾嘉言在开玩笑，这个时候她怎么可能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啊。

夏栀抽出手继续给他擦着汗，可顾嘉言头上的汗源源不断，怎么擦都擦不完，她干脆将纸巾摊平在他额头上。

她的手按在他的额头上，对上他的视线：“我怎么回去，把你丢在这里吗？”她的语气下意识染上一丝质问和怒气。

但更多的是着急和无助。

顾嘉言望着夏栀的表情，动了动唇瓣没发出声音。

“是不是因为吃了辣锅里的粉带？”夏栀像是在自问自答：“明明不能吃辣锅的东西，为什么今天非要吃。”

顾嘉言没说话，他紧紧蹙着眉心，额头上的纸巾已经全部被浸湿，夏栀又重新换了一张。

“我记着这附近有个药店，不去医院，你应该知道要吃什么药吧，你发给我，我现在去买。”

顾嘉言叹了口气，在夏栀递过来的手机屏幕上输入了两盒药的名字。夏栀将纸巾全部塞到顾嘉言手里，然后就往药店的方向跑。

顾嘉言视线模糊看着女孩儿奔跑的背影，他心里某处暖暖的，原来她会为他着急，会为他奔跑，所以，她心里是不是有他的位置呢……

夏栀回来的时候还顺便在便利店买了水和纸巾，她气喘吁吁将药从盒子里取出来递给顾嘉言，然后又将拧开的矿泉水递过去。

药效不可能一下子就上来，两个人在小区门口大概坐到了六点半，顾嘉言才有所缓和。

夏栀简单收拾了一下残局，将卫生纸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她过去搀扶顾嘉言起来，扶着他慢慢走。

顾嘉言虚弱地说了一句话：“谢谢栀栀。”

夏栀冷漠回道：“别逗我了，好好走路。”

顾嘉言用散漫语气和她说话：“没在逗你啊。”

夏栀不理会他，直到夏栀把顾嘉言扶到五楼还想继续把他送回家时，顾嘉言才出声：“我自己能上去，回去吧。”

夏栀视线扫过顾嘉言，脸色微微好转，只是他依旧捂着胃：“我……”扶你上去。

顾嘉言像是猜到夏栀想要说的话，他打断她：“回去吧，就一点路，我可以的。”

夏栀没再坚持，用钥匙开了门，走进门内从门缝望向外面的顾嘉言，顾嘉言抬起手摆了摆：“晚安，栀栀。”

夏栀颤了颤眼睫，轻声说：“晚安。”

关上门后，樊采春就从房间里出来，夏栀轻声唤了一声：“外婆。”

樊采春声音算不上温柔：“你还知道回来，天不黑是不回来是吗！”

夏栀在门口换鞋，她一五一十将顾嘉言突然胃疼的事情告诉了樊采春，说明她是有早点回来的，没有拖到天黑才回来。

樊采春说：“嘉言那孩子胃疼，怕不是肠胃炎犯了。”

夏栀脚步顿住：“肠胃炎？”

樊采春走进厨房：“嘉言小时候就犯了一次，那时候他家里没大人，是我把他送进医院的。”她开火一阵捣鼓，夏栀就站在厨房门口听她说。

樊采春：“你们今天出去吃火锅，可能贪嘴吃了辣的又喝了冷的，所以才导致的，也真是怪了，嘉言这孩子自从知道自己胃不好，一直计较的很好，今天怎么就贪嘴了。”

夏栀压了压眉眼，回想了一下当时顾嘉言让她给他夹辣锅粉带的场景，她心里有股莫名的情绪涌上。

樊采春继续说：“你站门口干嘛，饿了？”

夏栀回神摇了摇头：“啊，没有，我很饱的，外婆。”

樊采春瞥了她一眼：“估摸着你也不饿，我煮一点汤，一会儿你给嘉言送上去，暖暖胃。”

夏栀点了点头：“哦好。”

程康德此时从阳台走到客厅：“又不是你自己家的小娃，你还真把人家当你孙子了，想孙子想疯了吧。”

樊采春暴跳如雷，她走出来骂程康德：“你少给我在这找事，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我爱把谁当孙女就当孙女，爱把谁当孙子就当孙子，你管得着吗！”

夏栀小小咽了一口唾液，准备短暂逃离“战场”。

身后的程康德和樊采春依旧在对吵。

程康德：“你爱咋咋，爱咋咋，自己家亲孙女还没见过，养个外人在家里，你倒是上心，没看人家对你有感激之情吗，到时候长大了，翅膀硬了直接飞走了，我看谁给你养老去！”

樊采春：“我老了跟你有关系吗！我以后怎样跟你有关系吗！你操心的还多，把你自己操心好，别腿一登先走了，看不到我求着你照顾我的样子。”

……

夏栀关上门，带上了耳机，她眼睛直愣愣盯着窗外，远边还残留着夕阳的余辉。

夏栀心里想，未来，以后，如果她真的能够在这个家一直住下去，那她长大后一定会照顾樊采春的，因为在她心里，樊采春已经能够算是她唯一的亲人了。

虽然总是刀子嘴豆腐心，但夏栀能够感受到，她在用心爱她，在用她认为好的方式关心她。

虽然这放在现在都被称作长辈窒息的爱，但却是她唯一奢望的，因为这是她的寄托，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寄托。

樊采春把汤煮好后，夏栀带着保温盒上了六楼，她敲了敲门，没人应，但房屋内却有灯光。

半响，她又敲了敲，里面传来走过来的脚步声。

“咔。”

门被打开，夏栀抬眼对上一个中年男人的脸，那人的眼眸和顾嘉言有几分相似，但却带着被岁月残留的痕迹，看起来冷冰冰的，就像是在学校里的顾嘉言一般，不，是要比顾嘉言看着还要冷，这应该就是顾嘉言的爸爸吧。

“找谁？”

夏栀捏住保温盒的手指紧了紧，她说：“叔叔好，我找顾嘉言。”她举起手里的保温杯，“我外婆让我把这个拿给他。”

“你外婆是谁？”顾烨梁上下扫了眼夏栀，最后把视线落在她手里的保温盒上。

夏栀依旧保持那个动作：“我家就在楼下。”

顾烨梁思索了几秒：“奥，樊姨家的外孙女。”

夏栀点了点头，顾烨梁接过她手里的保温盒，他挪了挪身子：“替我谢谢樊姨，要不要进来坐坐，嘉言那小子在睡觉，我把他喊起来。”

夏栀摆了摆手：“不用了叔叔，他胃不舒服就让他多休息一会儿吧，您记得让他把这个汤喝了就好，我先下去了，叔叔再见。”

夏栀一口气说完，不等顾梁烨回话转身跑下楼。

顾烨梁见小姑娘急切想要离开，他看了眼手里的保温盒，又看了看夏栀匆忙下楼的背影，他关上门，自语：“我看起来很凶吗？”

顾嘉言此时从房间出来，他脸色依旧惨白：“谁来了？”声音极其沙哑，抬手捂着胃部，刚刚迷糊之间他似乎听见了夏栀的声音。

顾烨梁提着保温盒走到餐厅打开：“楼下樊姨家的外孙女，来给你送暖胃汤。”他把汤取出来放在餐桌上，又去厨房拿了一个勺子出来。

真的是夏栀，他没听错。顾嘉言脑子发懵走到餐桌前，接过顾烨梁手里的勺子，顾烨梁坐在他对面。

顾烨梁垂眸看着顾嘉言喝汤，他问：“我看着很凶吗？那小姑娘见了我像见到鬼一样。”

顾嘉言喝汤的手顿了顿，瞬间恢复，毫无情绪道：“打我的时候挺凶的。”

“啧。”顾烨梁砸吧了一下嘴，他懊恼拍了拍脑壳：“禁酒，禁酒，都是喝酒惹的祸。”

顾嘉言轻轻抬眸看了眼对面的男人：“这话从小到大，我听了无数遍了。”

顾烨梁撑着脑袋和他对视：“都说了让你还手，你每次都不还手，一打你的脸就跑去给你爷爷奶奶告状，哎。”

还手？是让他动手打一个用酒精麻痹且无意识的父亲？这种事情，他做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