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

进场后先排排站和媒体打招呼。随后落座等待播放特辑和预告，导演和领衔主演上台，一众小角色安心走向观众席。

流量小生们把第一排占满，路莹瞧准了个第二排边上的幽暗小座位，刚要一屁|股坐上去，就看李昀皓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对面闪现出来，身后还带着他的后宫们。

“往里挪挪，”李昀皓笑道。

路莹：“……”

一转头就看到后面跟着陈越鸣，已经坐好，还顺便帮她把把凳子放下，做了个“请”的手势。

曲萌萌很快拿着披肩出现，猫腰从后面绕过来，李昀皓伸手给递了一下，路莹满心感激地接过，低头一看——侣约誓？

萌萌在远处抱歉挥手，无声诉说：真对不起姐姐但是咱们回来的匆忙行李里没拿别的披肩，如果回去取的话一来一回这个活动都快要结束了，这可真不能赖我，谁让你租现在这个房子的时候租到丰台去了，反正也没别人知道这披肩是陈老师送给你的，你大方一点不要尴尬，我看好你呦~~

路莹：“。”

“还好当初买了黑色的，”陈越鸣忽然来了一句。

“嗯？”路莹看过去。

陈越鸣靠近了点，“如果是白色的，怕会把绒毛站在你裙子上。”

路莹：“。”

她心道好啊你小子，现在装都不装一下了？当初还说什么工作室新年礼物的鬼话，现在看到我收了你送的披肩你现在很得意是吧！

陈越鸣眼神：是。

路莹：……

陈越鸣看了眼四周，自然地把外套脱下来。

路莹看过去：“你热？”

她用披肩把自己包裹起来才觉得上肢恢复了感觉。这个影院的厅太大了，暖风吹不到角落里，后面很多媒体摄像还穿着棉外套。

陈越鸣把西装递给她。

路莹：“？”

陈越鸣：“盖腿。”

路莹：“……”

路莹：“……”

他衣服里一定是暖暖乎乎的。

这不想要的话是戒过毒吧！！！！

路莹认命地接过来——原谅她只是个瑟瑟发抖的怕冷人，不可能在这种极端条件下拒绝诱惑。

好在陈越鸣再没有看过来了，路莹悄悄地松了口气，不然他如果这时候找自己聊什么的话，她还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也会觉得有点尴尬……但陈越鸣就是这样的，路莹想，他好像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在想什么，不让她尴尬却也从来没想放过她。

他们好像在面对面行走，陈越鸣往前，路莹就只能后退，她已经退了很多步了，也许再继续走下去，在某一刻路莹就会忘了——自己原本是想转头离开的。

此刻陈越鸣认认真真地听前面邬导说话，眼神坚毅得好像下一秒要宣誓去冲锋陷阵。

可事实上邬成光说了什么他根本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只要路莹在他旁边，压根不用说什么，连一个动作都不必有，自己的注意力就只能全部放在她一个人身上。脑子里浑浑噩噩的，心跳好不容易平复又再因为一点细微的响动猛地抽搐起来，更别提路莹今天那简直要了人命的香水味——人类难道已经在什么时候发明出这种生化武器了吗？

随着路莹的每一点微弱的动作、甚至她的每一次呼吸，那若即若离的气味都会有所变化，他脑子里的嗅觉传感区好像被安装了自动跟随程序，自主追随和区分每一丝不同所传递的信息……如果陈越鸣今天死在这，墓碑上必定要刻下：他因追逐飞舞的蝴蝶筋疲力竭而死，他是爱情的夸父，可悲可叹的浪漫殉道者。

他无暇思考这一切也许和香水根本无关。

毕竟坐在路莹右手边的李昀皓正和他福晋聊的火热，两人笑到整排座椅都在颤抖。

一个吐槽自己老婆天天加班，根本没时间关心自己，另一个吐槽自己老公热衷于在直播间买奥特曼，家里柜子都摆不下了还要激|情下单，并且好奇是不是全天下所有男人都如此之相信“光”。

……

“我有一个问题想要问路莹。”

最后的互动环节，站在角落里放空自己的路莹忽然被提及，她猛地回神。

陈越鸣已经帮她接过主持人递来的麦，交到她手里。

“路莹，我曾经是你的粉丝，但是近些年因为你的作品太过同质化就没有持续关注了，这次在《九城》里看到你我觉得很惊喜。你大学期间的电影作品让我感到非常的尖锐和先锋，但是这些年很少能见到你继续尝试新颖的题材，直到这一次和邬导合作回归大荧幕，不知道方不方便询问一下你这种两次转变的契机都是什么呢？”

他这话问的很直接，也有点刁钻。影厅里关注路莹的人很少，在提问前还有点嘈杂的环境在沉默里逐渐安静了起来。

主持人见状想要缓和一下，“看来我们路莹在影片里的表现很让人印象深刻呢，想必我们《九城》制片方也是看中了路莹这种抓人眼球的表现力，才决定邀请路莹参与这部电影的拍摄。”

“倒也没有，”那人却接了话，“预告里路莹只有一个镜头——的确很好看，但光有好看的皮囊还远远不够。我不认为有人可以在长期阔别荧幕的情况下还能贡献出很适合大荧幕的表演，对路莹这次的表现，我也持一个探究的态度吧。”

这话就很不给人面子了。

在场许多演员都是第一次出演电影，更别提习惯了面对质疑的流量们，这位记者的发言不好说是不是在借着向路莹提问的由头在内涵其他人。

“首先感谢你曾经对我的喜欢吧。”

路莹开口，所有人都看向她，无数长枪短炮对准她，有人在为她担忧，期盼她能合理又体面地应对好眼前的局面，更多的人瞪大眼睛、立起耳朵看热闹，心道最好出个糗，这样这场宣传的话题度还能再创新高。

路莹：“我曾经的确参与过比较优秀的影片，这是我人生履历上浓墨重彩的一笔。但那还是上学的时候，现在想起来确实在很久以前了。当时我也比较年轻，更愿意尝试也很大胆，在学校老师的推荐下有了很好的机会，这是我的荣幸。”

四外咔哒咔哒的快门声，闪光灯不断。

路莹：“但是我事实上是一个俗人，那些在各位影评人看来可能拿不上台面的‘偶像剧’，是我非常喜欢的题材。我能从观看这些剧集里获得快乐，也想把这种快乐带给其他人，所以后面在选择工作的时候，难免任性一点，出演了很多如您所说的‘同质化题材’。我们《九城》剧组里也有和我一样出演过偶像剧的同事们，和大家合作下来，觉得都很专业，也很愉快，不论大家最擅长的是什么题材，我想在面对邬导的作品的时候，都会提起十二分的精神，拿出最好的状态。”

台上的演员们脸色各异。

路莹直接把那记者的题|外|话点了出来，这一番言论放到网上，还不知道会被如何带入、如何解读。

“然后就是您的最后一个问题，能不能在大荧幕上交出令人满意的答卷——这个问题可能要等到影片上映之后，大家去电影院亲自求证，”路莹笑着说，“类似您今天的担忧我听过很多回，甚至和邬导交流过，但是当时的我自己和此时此刻的您可能都忘了，我们《九城》邬成光导演对自己作品的超绝把控力。”

众人的目光又向邬成光望去。

邬成光脸上带着笑，心道你路莹一共几场戏啊，你哪有时间跟我聊这个问题？我当初就想找个漂亮脸蛋，我是个肤浅的人啊！你怎么还吹嘘上我来了？

路莹：“如果我们的演绎达不到邬导的标准，邬导是不会让这些形象和大家见面的。如果我是您，完全可以放下这些顾虑，安心地走进电影院欣赏《九城》这个精彩故事。但如果您仍心怀疑问，我也建议您去看全片，相信您届时一定会有所改观。”

那人继续道，“如果我看过之后觉得因为你的演绎，拉低了《九城》的水平怎么办？”

攻击力够强，这人想挑事的心已经暴露无遗。

主持人刚想打断，就听路莹说，“那我个人赔您一张电影票怎么样？至于精神损失费就再说吧，毕竟您也是电影从业者，平时看点不太合口味的影片也是工作需要。就是还得麻烦您一会儿添加一下我工作人员的微信。”

观众席里不少人都笑起来。

“而且我还得再跟我们邬导赔个不是，大过年的我也别在家打麻将了，干脆去邬导家负荆请罪吧！”路莹又看向邬成光，“邬导这么相信我，给我这么重要的角色，我把您整个电影都毁了！”

她故意说的夸张了点，大家都笑起来。

邬成光也乐呵呵地接过话筒，“那问题大了路莹，咱们《九城》要是票房不好，我可就有借口了，到时候全甩锅给路莹。”

“哎呦这怎么办？”路莹做作地扶额，“我|干脆把片酬赔给您吧。”

“哎呦那不行，”邬成光也学着她的样子扶了一把额头，“路莹是我特别邀请来客串的，本来也没给多少钱啊，要是只赔片酬我也太亏了！”

众人哈哈大笑。

陈越鸣也笑了一下——邬导的思路还真是越来越年轻了，竟然能开出这么随意的玩笑。

“本来今天喊路莹帮忙宣传就够麻烦她了，”邬成光继续说，“结果我拍不好片她还要挨骂？”邬成光哼了一声，“干脆我以后拍片都找路莹来客串一下吧，这样我再也不用挨骂了。”

邬成光语气里带了一点怒意，众人陪着笑了笑，这话题也就到此结束。

俩人一唱一和的，倒是把尖锐的提问彻底变成宣传了。

主持人看时间差不多，气氛也正好，连忙宣布这一场见面会就到此结束。

所有人都笑着说再见。

只有陈越鸣早就注意到路莹摆手时候僵硬的笑和身子克制不住的细微颤抖。

这段回答从头到尾都能称得上合适，在临时的状态下发挥出的却是简直像专业公关过的水平。

——她该是面对过多少刁钻的问题，才能在电光火石之间就找到解法，把攻击化解掉？

正想着，路莹转身要离开时一个腿软，被陈越鸣一把拉住。

“……谢谢，”路莹是嗓音很干，声音发虚。

“看路，”陈越鸣直接牵上她的手，他们跟随人流走向侧边的离场通道，纠缠的手指隐秘在熙攘人群之中。

她手心里全是凉透了的汗，陈越鸣被冰得心里隐隐发疼。

已经有很多媒体和粉丝走了下来，把通道挤得水泄不通，陈越鸣要靠手上紧紧地牵住人，才能确定路莹还走在他前面。

“九城大卖！”

“新年快乐！”

“老公你好帅！”

“老婆看我！”

在嘈杂的呼喊声中，忽然间一个格格不入的声音划破了人群——

“路莹你个臭婊|子——”

路莹的心重重跳了一下，她下意识回头，触目就是人群里伸出来的，一把、反射着寒光的刀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