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1.神弃之域（50）（一更+二更）

地脉为何堵塞？

这个问题的答案有很多, 地脉并不是一条固定位置的通畅回路，而是一个神秘学上的概念，它并不具备有实体化的管道和形状, 大多数情况下只是一种元素运行流程中，具象化的表达。

既然是一种具象化的表达, 那么所有和元素运行有关系的自然现象都可以全部归为地脉问题, 也就导致了“地脉堵塞”这个名字指向的问题可能有成百上千种。

想要挨个排查过去无比困难，对于大部分人来说, 接触“地脉”的存在可能都很困难。

白烬述从房子中站直，拍了拍手上的土。

“红雁，你和小影带艾米去外面, 就说我们法师施法的过程别人不能看见。”云广敏锐地注意到了他脸上的变化，飞快转头对着管红雁低声交代。

“ok。”管红雁比了一个手势拉着兆影来出去。

“你发现问题了吗？”云广转头看向白烬述, “有关于地脉的？”

“嗯，”白烬述拍干净了手上的灰, “地脉应该是堵塞。”

“堵塞, ”云广在嘴里咀嚼了一遍这个词汇, 脑子转的很快, “堵塞和衰亡之间的区别是, 衰亡不可逆并且元素在不断减少，而堵塞代表元素并没有减少而且还能疏通？”

“差不多，”白烬述头疼地用指节抵了抵太阳穴, “但堵塞的原因有很多种, 解决的办法也要根据原因来定。”

只不过如果是斯伦克梅德的话，结合之前所有人发现的线索，这里的地脉为何堵塞，原因可能无比简单——

云广眼神一闪：“斯伦克梅德的元素根本就不会流动。”

白烬述微微诧异地睁大了一点眼睛：“对。”

没有任何外界因素影响, 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地域干扰，更不存在任何阴谋与威胁。

斯伦克梅德的地脉堵塞，单纯只是因为这里的元素不会流动而已。

听起来似乎有点不可思议，组成一个世界最基础的元素这么可能不会流动，更不用说这里是个魔法世界，如果元素不会流动，那这里的魔法生物们和法师们到底是如何生存的。

但偏偏这里是个由全息游戏转变而来的真实世界，在它还在受代码控制时，制作者写什么这里就会出现什么，不用考虑其合理性，只需要对这个虚构世界中唯一的客人也就是玩家们负责。

一切方便玩家的，便于提升他们娱乐体验的行为，在这个虚拟世界中就算再不合乎常理，也会在代码的操纵下无比平常的出现，比如说根本不可能存在于西幻世界观下的赛博朋克时装。

《斯伦克梅德之息》有着其他全息游戏无可比拟的真实性，但再真实，一个处于科技世界的制作人，也不可能在构建全息魔法世界的时候想到构建组成魔法世界的元素基础，不可能知道一个魔法世界的地脉如何构成如何流通。

所以这只能代表一件事——

“斯伦克梅德在成为子世界之前，它的元素应该是完全不会流动的，”白烬述放下揉太阳穴的手，再次看向周围，“周围的一切都是被制造好的。”

“建模是吧，”白蛾打了个响指，“代码设置了这里树木繁茂，放置了树木建模，那这里就有一片树林。代码设置了这些n.pc要活着，那这里的n.pc就不可能死亡，时过境迁，可能数十年过去容貌也不会发生变化，三四岁的儿童也照样是三四岁。”

在游戏世界中，这里的一切都不会随着时间发生变化，老人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衰老死亡，儿童也不会逐渐长大，树林的年轮不会一圈一圈增加，本来这里的一切就都是“死”的，是通过代码和内部的程序驱动运行的。

他们可能在设定下拥有一定的自主空间，比如说永远这里的支线任务——不可能清完，随着玩家完成程度动态刷新，不需要文本编辑，自动生成的冒险者公会委托。

但这些自主空间都是建立在更高一级的行为上，并不涉及这个世界的底层构成。

对于游戏开发者来说，世界的底层构成是代码，而不是元素如何运转，地脉怎样运行，不同元素之间如何共生共存。

这些是一个真实的世界形成之初就会出现的底层运转逻辑，但并不是一个全系世界的。

所以当一个高级行为有自主性，底层构成却缺失空白的全息世界忽然变成一个真实世界，它所面临的第一个问题就是如何活下去。

“对于斯伦克梅德来说，这就像是一个会唱歌会跳舞的人身体内所有血液都不会流动一样？就算这个人会唱会跳回跑，但构成生命的基本一片空白，他就不可能活得下去，”云广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熟稔，“所以在这样一个从来没有设定过元素流通的世界中，一旦它活了，元素也不可能骤然学会自己流动。”

这个世界又不是从最基础的元素构建所一点一点生成的世界，就像他举的例子一样，作为全息世界时，它被堆砌了无数的“才艺”，会唱歌会跳舞会乐器，但是只要血液不会流动，那一切都是白搭。

那么老张他们设置的魔纹，很有可能作用并不是把木元素运输到整片大陆。

“那个魔纹，是不是就像是心脏一样？”云广微微低头看向地面，“把木元素运输往整片大陆，强行让这种元素流动起来，这样就能带动着其他元素一起流动。”

它的作用就和心脏的作用差不多，推动着元素流动整片大陆，把普通世界中应该是自动挡的东西变成手动挡。

白烬述点点头：“嗯。”

能想到这种办法，这个世界的大魔导师一定也是经过了无数考量和实验的。

这种办法看似耗时耗力，但是对于一个底层元素流动都是一潭死水的世界来说，简直称得上是用最小的代价得到最大的收益。

木元素是从元素不要钱似的妖精国服里偷出来的，既然这个世界的元素不流动没有地脉的概念，那就使用魔纹和魔纹之间连通的回路制造出一个人造的“地脉”概念，所有元素都沉寂在地下不会主动流动，那就用一种元素把他们全部搅动起来，就像是在一杯水面平静的水杯里投入一个搅拌棒。

“不过这个办法的有效期也很短，”云广沉吟几秒钟，“等到佩兰矿场被采完了怎么办？”

和人类能够循环的血液不通，佩兰矿场内的魔力砂是不可再生的资源，等到开采完毕，这个斯伦克梅德的心脏迟早会有停下来的一天。

“所以他们需要在佩兰矿场被开采完之前找到其他其他解决办法，”白烬述抬了抬下巴，“比如说那十六个职业导师。”

老张发现短时间内无法联系到工作室，更新完后续的剧情之后，就选择了散播传闻，先和大魔导师一起制造魔纹稳定斯伦克梅德的情况，十六个职业导师的离开应该也是他的尝试之一。

只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十六个职业导师全部离开之后斯伦克梅德也没能等到工作室回来更新剧情，作为这个制作心脏计划中的一员，老张应该比谁都清楚魔力砂迟早会有用尽的一天，等到那一天，失去了大魔导师的斯伦克梅德已经没了第二次机会。

“他应该在不久之前做了什么，导致了自己变成伊诺克，也导致了这个世界忽然从单纯的活了过来变成了独立的子世界，”许子尘双手抱胸分析，“但是他还能做什么？”

“去死。”云广忽然开口。

“斯伦克梅德忽然活了过来一定是在老张进入之后，不然的话没有他所提供的佩兰矿场下是奥特兰克这一条信息，这个魔纹不可能建立，”云广往前走了几步，“所以斯伦克梅德逐渐活过来，一定是因为作为制作人的老张进入了这里。”

那么在老张的思维中，如果他发现了是自己这个创造了斯伦克梅德的人进入这里导致了世界忽然活过来。

这个活过来的世界是个有先天不足的残疾世界，之所以先天不足是因为它并不是一个真实的空间，它的一切看似活了过来，实则还是“死”着的，他会怎么做？

“他会觉得，只有自己再死一次，才能给斯伦克梅德注入灵魂，让这里变成一个真实的世界？”宿皓咋舌，“太赌了吧？”

“不赌，已经被逼到绝路上了，”云广微微摇头，“魔力砂库存即将告罄，工作室联系不到，所有出发离开本世界的职业导师失联，他已经没有办法了。”

当然，老张可以选择和斯伦克梅德一起走向终局，但作为制作人，他无法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手创造出来的世界因为自己的进入得到如此结局。

斯伦克梅德忽然活了过来是因为他，老张是创造了这个世界的神明，这里的一草一木他都曾经倾注过心血。如果从未发生过这些事，那老张还能当做这个世界从未存在过，他还会有更好的作品，推出更热门的游戏，永远做高高在上的全息世界创造者。他的人生在另一个维度，他的未来还有无限可能性。

但他死过一次了，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进入了《斯伦克梅德之息》里，他创造的世界救了他一命，他变成了这里的一份子。

所以如果再死一次呢？

创世神的死亡会不会让这个世界真的活过来，填补属于这里的空白，让它知道如何作为一个真实的世界延续下去？

“老张失败了？”鲁长风轻声。

“不，他成功了，”白烬述轻轻吐出一口气，“因为这片大陆上出现元素精灵了。”

只有在元素浓度极高的地方才会形成的一种特殊生物，元素精灵本身的存在就代表着元素的“活跃”，代表着元素产生了“意识”，代表这个世界确实尝试着开始让元素们动起来了。

它在成为了一个庞然大物之后，又回去一点一点蹒跚着学走步。

只是元素精灵的形成没有规律极其随机，谁也没想到佩兰矿场的魔力砂也会形成元素精灵，正好造成了妖精国度奥特兰克和佩兰矿场的矿道被意外连通，矿工失踪，开采不得不停止，才导致了一系列的蝴蝶效应，让地脉衰竭蔓延在了整篇大陆上。

如果没有这一出，老张一死，佩兰矿场的魔力砂使用完毕，没来得及形成完整元素流通循环的世界逐渐衰亡 ，这里也只是会变成一个即将报废的空间而已。

而假以时日，这里真正的过去也会被掩埋，再也没有重现天日的可能。

“所以这个空间的真实规则是……”许子尘抬眼和白烬述对视一眼，“这个世界不完整，它最开始就是一个残疾的世界，没有基础的构成功能，所以在变成真实世界之后，所有的一切它都需要缓慢学习？”

全息世界多如牛毛，只有《斯伦克梅德之息》一个变成在真实世界的原因，一是只有这里等到了他们的创造者，二恐怕就是因为这里太真实了。

作为制作人，作为首个发布的全息游戏，老张让这里显得太过真实，几乎和真实世界没有区别。

法师需要背诵咒语，骑士真的需要在这里学习马术联系剑术，选择了驯兽师的玩家跟随着皇家马戏团四处巡展，拜师了传奇工匠的铁匠在游戏中打铁……和其他简化了这些流程保证了可玩性的全息世界比起来，这里太真实了。

真实到它只需要等待一个契机，就能和真实的世界没有任何差别。

“残缺的世界，本来就没有活下去的必要性，”白烬述眼神淡淡地看了一眼被关在门外的伊诺克，“如果不是创造了这个世界的老张愿意去死……”

这个世界不久之后就会随着魔力砂被挖空而逐渐衰亡，最后彻底毁灭。

“那我填规……”白蛾刚刚举起手表，就看见云广忽然制止了她。

“等一下，”云广正了正脸色，“德尔弥斯，你能发现这些事因为门外的艾米忽然出现，而艾米的忽然出现是因为我们演了一场戏，决定不去冬德雷城，这些都是因为你觉得存在某个正在安排着我们完成某件事的意识对吗？”

白烬述微微点头，肯定了他的推测。

“那这个意识……现在领着我们彻底发现了这里的真相，足以证明它应该不是我们之前认为的剧情必然性，”云广沉吟几秒，“它还引导着我们去冬德雷城，只可能是其他原因。”

“那个传言？”白蛾脑袋灵活，“但是那个不是老张编的吗？”

这个传言中的信息除了“紫发冒险者”之外已经被他们破译干净了，这个意识还让他们按照这个进程走是为了什么？

“是世界在自救，”云广严肃地摇摇头，“我们来这里就是为了完成探索，但是这最后一步是这个意识告诉我们的，我们填写完规则出去这里就只能自生自灭，它会被德尔弥斯不去冬德雷的话吓到，肯把关于规则的线索推到我们眼前，就说明它有求于我们，它告诉我们规则，我们帮它完成它的请求。”

“它的请求是……”白蛾迟疑。

“云广，”门外，管红雁忽然敲门，“有个新情况。”

许子尘把门打开了一条缝，管红雁挤进来，指了指手表：“新消息，我朋友他们组织和微雨谈投资，希望可以做完《斯伦克梅德之息》没有更新完成的第四资料片，唯一的要求是必须原班人马，今天《斯伦克梅德之息》工作室里的元老从外国回来，他们旁敲侧击意外得知了一个信息。”

“紫发冒险者是老张本人，”管红雁脸上的表情有点诧异，“工作室元老是老张大学时期的室友，他说老张当年为了追赶潮流染过几个月的紫色头发，后来老被老师点名不方便逃课就染回紫色了，因为那段时间好几次逃课被抓，导致大家为了开他玩笑都学着老师的样子叫他“紫色头发的同学”。这事只有和他最开始就一起创业的同学兼哥们知道，就连他爸妈都不清楚。”

云广视线顺着窗户看向窗外的伊诺克。

“这消息对探索有帮助吗？”管红雁好奇地拽了拽云广，“你们讨论出什么来了？”

她和兆影来两个人光陪着那个叫艾米的女孩聊天了，也不知道他们在里面研究什么，她还以为那个房子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要避开艾米挖掘呢，结果进来一看这不是她走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接下来我们干什么？”她顺口看向许子尘问到。

“带着伊诺克走遍大陆。”云广笃定开口。

这个不知名意识，用这个空间的规则做交换，要他们做的就算是带着老张走遍这里。

这个传言只不过是老张为了传达信息达成目的编的，要是带着他真的走遍大陆到达冬德雷城之后会发生什么？

“是带着伊诺克赫克托一起走遍大陆，”白烬述忽然开口纠正道，“伊诺克不是紫发。”

“你们说过，”他补充，“要达成最后的结果必须每个细节都契合，所以一定要有一个紫发的冒险者。”

白蛾当初就是以这个为由不让他直接打到那个所谓的“神国大门”打开的。

所以赫克托必不可少。

“那等什么，快走快走，”许子尘率先朝着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