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章

乍闻这个消息，宋暄愕然。

三人顾不上其他，立马往里走。封元盛领着两人，边走边说：“赵仵作看过了，死法与王芳心一致。我们怀疑是同一人所为。”

宋暄：“同一人？”

“没错。”封元盛推开门，赵浅浅正低头检查，“根据死者身上的痕迹来看，无论是形状还是力度，为同一人的可能性较高。赵仵作！”

赵浅浅抬头，示意几人靠近。

两具尸体并排放在一起，各露出一块肌肤。赵浅浅指着其中一处，道：“这两处皆为拳头击打形成，轮廓完全一致。她的死因是窒息，你们瞧，她脖子上的掐痕比王芳心跟重。但根据伤痕和被侵犯的痕迹对比来看，我认为是同一人做的。”

宋暄凑近一看，果然一样。随即问道：“这名女子可查清身份？”

“根据报案的人说，这是春红院的宛莲姑娘，被发现时已经躺在春红院的后门了。”

谢晏：“春红院？那里晚上夜夜笙歌，鱼龙混杂的，要找人可不好找。”

宋暄忽地看了他一眼，被谢晏捕捉到了。他觉得奇怪，阿暄这眼神怎么冷冰冰的。

封元盛点头：“正是，我已经派人围住春红院，把里面的人问了一圈，结果什么也没问到，不是喝得烂醉就是还在那个，压根没人注意到有人死了，也没发现什么异常人员。”

宋暄忽然道：“阿沙勒。”

谢晏：“这是谁？”

“昨日审罗平，”想起谢晏没在场不知道内情，宋暄解释道：“昨日发现死者后有人指认了凶手，便是这罗平。他曾脱口而出是阿沙勒做的，但后来无论怎么问他都不说了，只说我们听错了。”

“如今罗平被关在大理寺，这位宛莲姑娘定然不是他杀的。那就说明的确有阿沙勒这人。”宋暄走到赵浅浅旁边，手握拳放到尸体旁边，“你们看，这个拳印是不是有些太大了。”

赵浅浅：“真的诶！我是觉得有些大，我还以为是我手小呢。”

谢晏也将手放到一旁，竟是比他的拳头还大了一圈。

封元盛：“阿沙勒这名字一听就是胡人，而胡人大多高大魁梧，体格较中原人强壮。若是这样一想，就对得上了！”

“现在还只是怀疑，所以，罗平无论是共犯还是知情者，他都在包庇他。”

“可若他是凶手，他的特征这么明显，怎么会没人见过呢？”封元盛奇怪道：“昨日派出去调查的衙役回来说，他们问了大半个京城，都没他的踪迹。”

宋暄：“这就不得而知了，立马申请封城搜索，要是让他出城了就不好办了。”

“是，我这就上报张大人。”

封元盛走后，赵浅浅忽然插到两人中间，眼里燃起八卦之魂，狐疑道：“你俩怎么一起来了？我怎么记得某人好像不是大理寺的人了。”

“偶然碰到的。”宋暄不假思索道。

赵浅浅当然不信，扭头便看谢晏，期盼得到一个答案。

谢晏正要说，余光瞥见宋暄瞪着他，好像在说“不许乱说”。清了清嗓子，在赵浅浅期待的目光下，缓缓开口：“你猜。”

赵浅浅立即瞪大双眸：“我不信！谢晏你连这都不告诉我，还是不是好兄弟了？”

谢晏嗤笑：“谁跟你是好兄弟了，我可没说过。”

赵浅浅深深吸了口气，她怕她忍不住揍谢晏一顿。在心里劝自己：冷静冷静，咱大人有大量不跟他一般见识。

旋即凑到谢晏耳边，低声道：“就你那破心思谁还不知道了，老娘我眼尖着呢。”

谢晏但笑不语，给了赵浅浅一个令人遐想，意味深长的眼神。

压下不爽后，赵浅浅就开始扭着宋暄：“真的吗真的吗？真的是偶遇吗？我怎么不太信诶。”

宋暄不管她怎么问，只顾点头：“就是在街上碰到的。”其余概不承认。

可没把赵浅浅郁闷死。

就在几人说话之际，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谢晏蹙眉：“怎么大理寺变得像菜市一样？”

宋暄：“许是那罗管家又来了。”

谢晏面对宋暄自然是眉舒目展眼含笑意：“这罗管家什么来头？”

“王府的管家，牢里那罗平正是他儿子。”

不需多说，谢晏便了然了。别看他风评不好，真要比起来，那还是比王氏好多了。

宋暄提脚便要走，谢晏和赵浅浅跟上。下一瞬，宋暄停步回头，问：“你们跟着干什么？”

两人异口同声道：“去看戏啊。”

宋暄无语，难怪这俩是朋友。

赵浅浅拉着宋暄的胳膊晃了晃：“阿暄，必须让我去看看，我真的特想去。我就在后面，不出去好不好嘛？”

没等宋暄说话，谢晏拧眉抽出宋暄的手，将人拉到自个这边来，没好气道：“说话就说话，拉来拉去成何体统。”

赵浅浅也不气，微笑看着两人拉着的手，拖长语调：“哦，拉来拉去成何体统。”

眼看越说越偏，宋暄赶紧道：“行，那你就在后面看看，别出来。”

“我就知道阿暄最好了。”

大堂之下。

罗管家身前站了一个一身锦绣华服的公子，摇着折扇，神色倨傲。宋暄出来时被那公子睨了一眼，此人是何身份不言而喻。

罗管家此次气势更盛，扬起下巴对宋暄喝道：“我家公子在此，为何不行礼？”

宋暄：“敢问公子可有功名在身？”

宋管家一噎，他家公子没有功名。宋暄见他不答，心下了然。

“民见官，为何不拜？”

王铎摇扇子的手倏地一顿，不可置信看着宋暄。

“你算什么东西竟敢大放厥词让本公子拜你？！”王铎厉声道。往日这些小官谁不是见了他就低头哈腰献殷勤，这人不仅没给他奉茶，还敢让他跪，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不给他点颜色瞧瞧，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我爹是兵部尚书，你这区区小官竟敢羞辱于我，你给我跪下！”

“我乃朝廷命官，只跪陛下与天地。”宋暄看傻子一样看王铎。

赵浅浅在屏风后噗呲笑出来，她拐了拐谢晏，匪夷所思道：“你说这王铎是不是傻啊，这话都敢说。”

没听见应话，赵浅浅抬眸一看，谢小侯爷目露寒光，满脸写着不爽。

“我说你，别护那么紧嘛，阿暄聪明着呢。”

谢晏睨了她一眼，赵浅浅悻悻挠了挠鼻子。

“你你你！”只听见王铎气急败坏道：“你胡说什么！我不与你争论这些，快快把人给我放了，平白无故关押我们王府的人，是觉得我们王家好欺负吗？”罗管家来与他说此事时，他好奇极了，京城还有这号人物？他高低得来瞧瞧。

宋暄：“罗平被指认杀人凶手，真相未查明之前大理寺不会放人。这位王公子，请回吧。”

“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们张大人呢？我要同你们张大人谈话！”王铎眼冒火星，他今天高低得给宋暄一个教训。

宋暄：“别说张大人来，就是王尚书来，也得依律法行事。”

王铎指着宋暄鼻子：“我看你还能嚣张到什么时候。”说完自己往堂上一坐，翘起腿宛如大理寺的主人。

谢晏见状薄唇轻启：“蠢货。”

赵浅浅撑着下巴，幸灾乐祸道：“王铎这脑子莫不是小时候被驴踢了，张大人是张氏门生，怎么会帮他说话。”

果不其然，张禹来了后，听了王铎的话，面无表情拒绝了他的要求。

“此案在京城影响重大，百姓议论纷纷，家中有女者夜不敢出门。罗平有重大嫌疑，放人是不可能的。”张氏与王氏如今势同水火，张禹也不怕得罪王氏。

气得王铎差点原地爆炸。罗管家见连他家公子来也不行，顿时脸色煞白。他儿子什么德性他清楚，说不定人真是他杀的。

张禹也没做得太明显，只是淡淡道：“大理寺公务繁忙，本官还得去议事。王公子若还有其他事，可与宋少卿交谈。”说完便走了。

王铎瞠目结舌，不敢相信张禹就这么把他晾在这。

宋暄微笑着问道：“王公子还有其他事吗？若无事我便去查案了，毕竟早一日找到真凶，罗平才能早一日洗清嫌疑。”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王铎也没那脸赖在这，拂袖气冲冲离去。

“你也是，怎么不管好你那儿子，平白惹一身骚，害得本公子丢尽了脸。”王铎把气撒在罗管家身上，若不是他来求自己救他儿子，今日也不会这么丢人。

罗管家不敢反驳：“是老奴的错没教好儿子，可是公子，他们这么羞辱您，丝毫不把王家放在眼里，老奴这心里真是替公子生气呐。”

“那个张禹算什么东西！不过是张氏的一条狗，都敢跟我叫嚣。还有那个什么……对！宋暄，去去一个五品官，神气什么。”王铎越说越气，手里的折扇都被撕成两半，“等我回去告诉我爹，哼！不给我赔礼道歉，此事决不罢休。”

＊＊＊

皇宫。

经王铎这么一闹，太子这边才知道近几日京中传得沸沸扬扬的□□抛尸案竟与王氏有关。这可是让太子党抓住了王氏的错处。

太子直奔宣政殿。

明崇帝正批阅奏折，李明全拿走已经凉了的茶，重新添了一壶。

“陛下，太子求见。”

明崇帝头也不抬：“哦，太子今日不是已经请过安了？”

“是啊，但太子说有要紧事要禀告陛下，正在殿外候着呢。”

“那就宣他进来吧。”

“儿臣参见父皇。”

明崇帝搁下笔，看向太子：“说吧，什么事？”

太子：“回禀父皇，儿臣听说王氏纵使家奴奸杀两名女子，还当街抛尸。今日还到大理寺去闹了半天，要求大理寺放人。”

明崇帝拿起一封奏折，展开：“就是这两日传得沸沸扬扬的抛尸案？”

“正是，儿臣想着此事关系重大。百姓们那是叫苦不迭，儿臣今日乘马车就有百姓拦在车前称其夜不敢寐，京中出了个杀人魔，家中有女儿的丝毫不敢出门，求官府快快抓到凶手，还他们一个清静的生活。”

“可张禹在折子里说，王氏家奴已经关在大理寺了，那第二次又是谁干的？”

太子暗骂张禹多嘴，说这么多旁的没的：“这……儿臣不知，但一定与王氏那家奴脱不了关系。”太子没直说此事与王氏有关，只说家奴，“父皇，这一个小小家奴都敢干出如此伤天害理之事，可知这王府对下人教管不严。”

明崇帝沉吟片刻，道：“朕知晓了，百姓怨声载道实属朝廷办事不力，朕会派人彻查此事。太子体恤民情，心系百姓，朕心甚慰。”

太子立马回道：“都是父皇日日鞭策，教导得好，儿臣这才有长进。”

明崇帝笑道：“行了，没其他事就下去吧。”

目的达到，太子扬起嘴角：“儿臣告退。”

顷刻间，明崇帝的笑意瞬间消失，看着太子离去的背影眼里满是审视。

“太子还是沉不住气呐。”

李明全不敢妄议，只是默默听着。

“不过比以前有长进了，知道把握时机了。”

李明全这才回话：“太子殿下一向敦厚，这些日子，王氏的确做得太过，逼得太紧。太子殿下反击也是人之常理。”

明崇帝冷笑，前不久谢晏的折子他看了，没想到这些年王氏打着皇亲国戚的名号无恶不作。别的就算了，胆敢有损皇家名声，这可是真真触到明崇帝的底线了。

想到这，明崇帝忽然吩咐李明全。

“召宋暄进宫吧。”

一个时辰后。

“微臣参加陛下。”

明崇帝笑道：“起来吧。”

“张禹的折子朕看了，听说王氏带人来闹了？？”

宋暄回道：“回陛下，今日王家公子带着管家来大理寺，要求放人，微臣依照律法流程，没有答应。”

明崇帝“嗯”了声，意有所指道：“做得不错，大虞就是需要你这样官员呐。”

宋暄：“都是微臣职责所在。”

“你且与朕细细说来，事无巨细的。”

随后，宋暄将此案从发现第一名死者再到第二名死者出现，王氏大闹大理寺以及嫌疑犯罗平如何仗着王家势力欺凌弱小一一讲来。

明崇帝听完，猛地一挥手，桌上的茶壶茶杯瞬间摔得四分五裂。

“陛下息怒。”宋暄连忙跪下。

明崇帝胸口剧烈起伏。他怎能不气！这王氏越发嚣张，一步一步挑战皇家的权威。平日里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无非不是看着二皇子和淑妃的面上，但他们千不该万不该打着皇家的名声在外为非作歹！

半晌，明崇帝看着跪在地上的宋暄，问：“起来起来，别跪着了。朕记得你的文章，于农耕水利颇有见解。”

“回陛下，臣出身卑微，自幼生活在小村庄里，见得多了便生出些自己的想法来。”

明崇帝对宋暄的回答很是满意：“朕便是觉得你与其他世家子不同，许多见解是他们没有的，所以，朕破例点了你探花。”

宋暄当即行礼：“没有陛下，就没有臣的今天，臣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明崇帝更满意了，笑了起来。

笑声停后，明崇帝才缓缓道：“所以，朕今日召你来，只想和你说一句。”

“不必顾虑其他，朕只要一个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