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时间还早，徐云河去了超市。出租屋没有冰箱，外加屋内闷热，新鲜蔬菜水果这些无法存放不能买多，会腐败坏掉。徐云河买了一些蔬菜水果零食和面粉，以及一听奶粉。女儿必须喝牛奶。前几次去超市，她没买，一听奶粉得一百多块。现在因为有了一份家政工作的保底，她和女儿至少温饱不愁。女儿正在长身体，别的她做不了，但牛奶一定要保证。晚上和女儿吃了蔬菜疙瘩汤，凉拌黄瓜。吃过饭，先给女儿洗澡，然后洗衣服，一切忙完后，早早地和女儿躺在床上陪着女儿玩耍。难得一个悠闲的时光，难得母女俩算是安顿下来，两个人的脸上都有了笑容。

田姐在七点左右上楼来了，这次她只站在了门口，没进去，里面太热。徐云河连忙请房东进来坐，田姐拒绝。里面就是个蒸笼，坐啥。她把房间扫视一圈后，就下楼去了。她纳闷，这娘俩可真是狠人，连台风扇都不舍得买，原先是从非洲来的吗？

第二天一早，徐云河起床为女儿准备早餐，煮了一个鸡蛋，冲泡好一杯牛奶，一个面包以及一根香蕉。她今天体检，得空腹。出租房的清晨是最凉爽的时段，女儿身上不再是汗涔涔的，此时睡得正酣。虽然不舍得叫醒女儿，但她们必须早起。

六点四十，徐云河叫醒女儿。七点二十，她们出门。一切顺利。

在医院做完体检回去的路上，徐云河接到家政公司的电话。

“喂，你好，我是昨天和你联系的家政公司。”

“哦，您好。”

“别客气，就叫我董姐吧。请问怎么称呼？”

“哦，我叫徐云河。”

“哦，我就叫你小徐了。”

“好的，董姐。”

“小徐，是这么回事。今天下午有一个保洁缺人手，你愿意去吗？”

“今天下午？”

“是的，工资日结。一个下午一百块。”

“哦，可以。”一百块足以让徐云河眼睛放光。

“行，那你什么时候过来一趟，咱们先把手续办了。”

“好的，我马上就过来。”

挂断电话，徐云河激动不已。可当她看到女儿后，她又犯难。女儿怎么办呢？结论是显而易见的。可女儿从出生到现在从未离开过她，现在不得不送去幼儿园。孩子跟着她颠沛流离，对于一个才两岁多的孩子一定不能适应，新的环境陌生的一切，可现在没有别的办法。徐云河弯腰抱起女儿，边往红绿蓝幼儿园走，边做女儿的思想工作。

“然然，我们去上幼儿园好吗？”

“幼儿园？”

“哦，就是有好多好多小朋友一起玩的地方。”

“好。”

妈妈的“忽悠”让胡悦然的回答干脆。

“上幼儿园需要读书写字，还有好多小朋友一起做游戏，太好玩了。”

“嗯。”

小朋友简直迫不及待了。幼儿园有这么好，当然得去玩咯。胡悦然小朋友就这么开开心心稀里糊涂的进了幼儿园。她进去确实开心，这幼儿园里孩子可多了。当徐云河要离开时，她以为玩好了应该离开了，她也站起来，虽然还有些意犹未尽。她想去牵着妈妈的手准备一起离开。可情况不对劲，妈妈没有带着她一起离开的意思而是逃跑了，把她一个丢在了这里。胡悦然这时才意识到了危险，她扯着嗓子哭开了。

跑出去的徐云河躲在门外也悄悄地陪着掉眼泪。

园长兼老师王老师笑着说道，“没关系哟，孩子第一次离开父母都这样。”

“那，麻烦王老师，孩子太小。”

“行，大部分孩子一周左右就能适应下来。”

“要一周啊？”

“嗯，有的一天，有的半个月。”

“哦。”

半个月？徐云河心里没底了，她默默祈祷，女儿最好一天就能适应下来。

徐云河一边祈祷一边走出了幼儿园的院门，来到离女儿教室最近的院墙旁，仔细听一听，女儿还在不在哭？她等了一会儿，等女儿的哭声渐渐变弱等再没听到什么，之后，她才离开。她想，大概女儿胆小，她不在身旁时更加胆小，老师吓唬吓唬，她就不敢再哭了。尽管徐云河放心不下，但是挣钱重要。她狠下心，转身离开。

半小时后，徐云河来到了家政公司位于开发区的地址。就在位于开发区招聘处不远的一幢写字楼内，位于写字楼十一楼的位置。进入十一楼，徐云河首先看到的是一家贸易公司，里面进进出出的人都是一身职业装，个个显得自信满满，朝气蓬勃。迎面过来一位和徐云河年龄相仿的女孩子，一套剪裁合体的职业装，精致的妆容和一头秀美的长发，既显干练又不失女性的柔美。徐云河从她身上感受到的是女性的独立自强，自信让她脚下的每一步都充满了力量和希望。徐云河羡慕地目光一直追随着。

徐云河读书到高中。父亲本来是初中就预备让她辍学，跟着亲戚一起出去打工。一个女孩子能读到初中就可以了。可是后来不知是什么原因，父亲同意让她继续读高中。徐云河非常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一方面勤学苦读，另一方面为了不让家里增加负担，她尽力节衣缩食减少开支。可到了高三高考前夕，父亲却让她辍学。连班主任都觉得可惜，也帮着徐云河劝导她父亲。“徐云河爸爸，以徐云河的成绩完全可以参加高考。我有个学生，成绩和徐云河差不多，后来考入药剂学院，现在在一家医院当药剂师，工作、经济、社会地位等等是打工不能比的。家长应该把目光放长远些，孩子未来好会给你们家长更大更多的回报。”

而徐云河的父亲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他要的是马上，至于未来的回报他等不及。因为儿子娶媳妇，家里急需钱，把女儿送去打工，下个月就能收到回报。

十一楼走廊内，徐云河收回目光，来不及遗憾，她推开如意家政的门。

接待徐云河的就是和她电话联系的人。见面后，双方做了自我介绍。

“您好，我叫徐云河，是来找工作的，是来找董姐的。”

“哦…”坐在一张办公桌后的一位年纪在六十上下的女性，上下打量着来人。“你好，我就是。”

董姐在和徐云河通电话时，得知此人比较年轻，但在见面时惊讶地发现这么年轻，颇感意外。

“董姐好。”

徐云河第一眼看见董姐就莫名地有种亲切感。董姐一身简单的套装，胸口有一个花朵别针，此外再无多余的装饰。头发盘起，举止优雅端庄。

“哎，你好。坐下吧，”董姐指着旁边一张空椅子说道，然后起身去饮水机那里倒水，“今天天热，先坐下歇会儿。”

董姐把水递给了徐云河。徐云河礼貌地接了过去，并道谢。

董姐坐到了位置上，却没有立即为徐云河办理相关的手续，而是先拉起了家常。

“你多大？”

“二十三。”

“哦，这么年轻可以找的工作很多，怎么会想着干家政？”

不是董姐看不起家政，而是人们的价值观就是如此，职业分贵贱，人分贫富，整个社会就是如此。一个人如果开着豪车，穿戴名牌，出手阔绰，哪怕肚子里是一包草，他也会获得尊重。所以，年轻人一般是不会干这行的。董姐虽然缺人手，但是如果随随便便招一个人来，万一砸了招牌会给自己带来麻烦。凭借多年的江湖经验，董姐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是个老实本分的人。

“孩子太小，好多工作时间太长，没法照顾孩子。”

“哦，老公呢…”

“老公在这边的厂里工作，没法照顾家。孩子我不想丢下，想带在身边，所以想找时间相对宽松的工作。”

“哦，是这样啊。”董姐点头。

徐云河的回答在理。开发区确实有不少打工人不愿将孩子丢在老家，而是自己再辛苦也要带在身边。详细问明情况后，董姐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递给徐云河。

“那我们先办理手续。”

“好。”

“这个需要你填写一下。”

“好的。”

徐云河接过表格填写。

这是一般的入职表格，需要本人身份证、学历、健康状况、技能、等证明材料，并向家政服务机构提供真实有效的住址和联系方式。

“给，董姐。”

“好。”

董姐拿起徐云河填写好的表格认真地看起来。字写得的不错。

“哦，你就住在这里啊。”

“是的，不远。”

“你会骑车吗？”

“会。”

“哦，那就好。因为我们服务的对象不单是开发区，还包括整个市区的人，所以会骑车方便些。”

“我会。”

徐云河生怕丢了这份工作，又连忙肯定答复了一遍。

“好的，现在还差一份体检报告。”

“今天早上刚体检的，明天我就交过来。”

“好。”

董姐把表格放进抽屉里，然后对里间房间喊道，“那个，刘姐过来一下，这边有个新人，有什么注意事项给交待一下。”

“哎，来了。”里面的人一边往外走，一边喋喋不休，“哎哟，今天真忙。”

这时，从里面走出来一位和董姐差不多大的女性。刘姐身材略胖，一张和蔼慈祥的面容，笑容如春风拂面。她打量了一眼徐云河，有点意外，她询问的眼神看向董姐。后者的表情是肯定的。

“这位是小徐，今天下午和张大姐一起的。”董姐说道。

“哦，我知道了。”刘姐说道。

于是，她对徐云河说道，“你好，小徐，这边来。”

说完，就在前面领路。

“以前干过家政吗？”

“没有。”

“哦，呵呵，其实家务谁都会，就是都不想干罢了。”

徐云河笑了起来。“请问，该怎么称呼您。”

“哎，就叫我刘姐。我姓刘。”

“好的，刘姐。”

进入隔壁房间，刘姐打开靠在墙角的一组柜子的柜门，从里面取出一套专业保洁用品放到了桌上。有一件红色带家政公司标志的马甲，还有一些保洁用品。

“我们家政呢，主要根据客户的要求来干事情，需要灵活应对。今天下午这家要求的是日常保洁，主要是卧室、客厅、阳台以及厨房和卫生间的清洁。那，这是具体的日常清洁的内容，你看看。”

“好的。”

刘姐等徐云河看完工作内容后，开始介绍桌上几样物品的使用。

“这是厨房专用的清洁剂，这是卫生间专用的，这是专门擦玻璃的物品。”

刘姐拿起擦玻璃的擦子，给徐云河做了示范。

“这个是磁性的，一个在里面一个在玻璃那面，就这样。”

“哦，我知道。”

徐云河看见有人用过这种磁性玻璃擦。

“这个是玻璃清洁水。”

“好的。”

介绍完物品，刘姐接着说一些注意事项。

“有的人家要求地面和家具以及厨房卫生间的抹布得分开，有的随便些。抹布以及清洁用品，一般都会提供，有的人家随便。但，你都要带齐。记住，不能损坏物品，是要自己赔偿的。记住，东西按原样摆放，不能搞乱，否则人家客户找不到。记住，不是所有的物品都能拿湿布擦，不知道的就不要碰，或者问一下雇主。还有最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万一遇到客户有贵重的东西，一定不能动，明白我的意思吗？有许多人家是有监控的。”

“明白。”

“大部分客户还是很好相处的，但不排除少部分特别挑剔的客户。对于这部分人，咱们遇到后，就少说两句，尽量按照他的要求做。嗯，如果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我们可以加上联系方式，你随时遇到问题可以问我。”

“好的。”

“今天还有一位大姐和你一起干，到时候你跟着她就行了。”

“哦，好。”

“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我把下午那家的地址发个你。”

“好。”

她们互相加了联系方式。

“下午约好的是两点，准时到啊。认识地方吗？”

“我可以导航去。”

“哎，尽量早到。”

“哎。”

“那行，也没别的事了，有事及时联系。”

“哎。”

如果说董姐给她的是亲切感，那么刘姐给她的则是踏实感。

徐云河领着一包东西和董姐以及刘姐告辞。

出了家政公司后，徐云河犹豫着要不要去接女儿。不去不放心，去又怕刚刚稳定下来的女儿，见到自己后不肯待在那里，又得一番哭闹。可毕竟是第一次离开自己身边，徐云河来到幼儿园外，偷偷往里面瞧瞧，看能不能“偶遇”女儿。这时候已经快接近中午，骄阳似火，幼儿园的孩子们全都在屋内，外面一个人影也没有。徐云河又仔细听着屋内，听听有没有孩子哭闹声。还好，屋内安安静静，兴许孩子们已经午睡了。

徐云河稍稍放下心。她转身去了电动车专卖店，眼下急需解决出行的问题。现在不用带着女儿，她一个人行动速度快了许多。

徐云河进到电动车专卖店里，眼尖的老板一眼就认出来，这人昨天来过。既然是回头客，一定是自家的产品打动了她，所以再也不让价。就是一千八。徐云河看价格实在是还不下来，于是掏钱买下。

下午那客户家，骑车得四十分钟，如果坐车还得换乘，则需要一个多小时，再加上还得找小区楼号，那她现在就得出发。

“老板，这个电量能骑多久？我下午得骑车出去。”

“放心，新车包你用，除非你骑车出省。等电量还剩下百分之二十到三十时你再充电。”

徐云河骑上车，这回就方便了。她先去买了些菜，然后回到出租房简单弄些吃的，忙完才十二点半。从早上到现在，她才吃上了一口青菜面条。只是她心底有些慌，今天女儿幼儿园学费和电动车花去两千六，卡里还剩下四千多。这四千块钱要撑到下个月。因为即使现在有一份家政的工作，工资也要下个月才能拿到手。钱每少一分，徐云河的心里压力就增加一分。吃完顾不上休息，她就出发前往客户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