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

两人回到别墅后就各自分开了，除了薛向荣之外，别墅里再无其余薛家人。

“父亲有些棘手的事要处理。”，薛向荣朝他们点点头，算打过招呼，然后上楼。

薛向明看了一会儿小妹的背影，一如往常的黑西装，高马尾，全身没有任何首饰。他不禁有些疑惑，小妹不会觉得腻歪吗？天天穿，而且女孩子不是都爱美吗？难道是因为工作太忙了？

薛向荣没有理会后面人的打量，自顾自地扭开门把，就进去了。完全没有什么忸怩的作态，她也不再因为其余人的注视而感到别扭，从而驼着背含着胸低头快速走过了。

她拨通一个号码。

“妈。”

……

薛向明回到房间，又是把自己往床上扔，床垫良好的弹性一下子把他给弹起来了几下，他享受着这种被包裹的触感，忽然想到昨晚。

具体感知记不清了，只是模糊间记得也是被包裹住的。薛向明把一边手臂搭在眼睛上，想着薛向光，不再是畏惧胆怯的，而是从这些负面情绪上挣扎出的—偏执。

阿，薛向明呼吸愈发粗重，原来他是个怪物。

这也是了，怪物怎么可能有朋友?

……

家里来客人了，一向在吃饭时间才出现的薛强也出现了。他罕见地收敛起威压，笑容夸张到几乎要把他嘴角的皱纹给撑裂。

“小明，这是你的小姨”

被叫作小姨的女人还没放下茶杯，就着喝茶的姿势把这圆眼男孩打量了一番。

“小……”

“不用了，叫我妊行就好。”，女人直接打断薛向明的话语，摸着自个光不溜秋的头颅，毫不在意周围凝滞住的氛围，兀自开口，“诶，老头，你也没几根头发了，我帮你剃了，省的你天天念着我姐，也算是去除你的凡尘杂念了……”

说话间，妊行真就跳起来，去扯薛强为数不多的几根头发。

“呀，你这都是颜料啊？”，妊行看看自己的黑手，又看向脸色不善的薛强。

“哈哈小姨子不要再开玩笑了……”，薛强趁妊行松手的同时，直接一把拽过自己的几根独苗。他也是倒霉，一听到下人汇报说妊行来了，手一抖，大半瓶染料直接往头上扣去，只能匆匆往脸上抹了几下，就出门会客了。

薛向明看着这离谱的发展，眼睛不由得瞪得溜圆，可是见薛向光薛向荣没什么反应的样子，他也不好有什么动作。

只是，妊行突然调转了方向，就要拿剃刀往薛向明头上招呼，嘴里振振有词。

“来我的好外甥，小姨我今天没给你带什么见面礼，勉强帮你剃个头吧……”

薛向光见此情形，下意识想拦，只是动作居然慢给了薛向荣。

“小姨，我们先谈一下合作吧。”

妊行看了眼面前的侄女一眼，就把刀收了回去，一个人霸占整个沙发，其余人只能挨挨挤挤地凑一块。

“先说好，这次合作我是绝对不会让暴躁狂魔，蠢钝如猪，或者40岁以上的老男人跟我签字的。”

薛向明看着这恣意的女人，又转头望向一旁装鹌鹑的薛向光。

想来是看见小姨就回忆起母亲了，不然不会如此沉默。薛向明这样想着，也就在后头跟薛向光咬耳朵。

“母亲长得跟妊，小姨像吗？”

薛向光的眼神突然狠厉起来，只是一瞬间，他就收敛起神色，上下打量了一番薛向明，丢下一句，“你看你自己就行了”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薛向明却清楚地知道其含义。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要再问一遍。是更信任薛向光吗？还是仅仅是他想要找共同话题呢？

这场合作谈话，估计没几个认真听的。因为妊行决定的事，几乎就没有不成功的，即使偶尔需要使用一些极端手段。

等到终于送走妊行后，薛向明看向门口那抹苍老的身影，心中也泛起心疼，父亲为了撑起这个家，竟然要承受这么多。

兀自感叹间，风突然吹动薛强头上的几根草，看到这一景象的薛向明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不免有点担忧未来。同时脑海里却忍不住浮现出两个老头头发少少，牙齿要掉的景象来。

于是在薛向光经过薛向明时，正好看见他一个人在那傻乐。反正不是第一次了，薛向光选择再一次地无视他，就要出门去处理工作。

谁知，薛向明的笑容就越发奇怪起来，对着他还说了句，“以后我们就是两个老头啦。”

“有病就去治。” ，撇下这句话后，薛向光离开了。

薛向光实在不是很能理解薛向明的脑回路，从前唯唯诺诺的且只会睁着眼睛装无辜，现在就神神叨叨的，这个就算了，还经常舞到他面前。

就比如两人加过好友后，薛向明突然发了一些莫名其妙的txt。名字也是千奇百怪的。什么《小娇夫哪里逃?》《霸总的掌心宠》《虐恋情深：他逃他追》，这都不是最过分的，令他火冒三丈的原因是这人居然把那天的事给一一地记录下来了，还添油加醋了好些东西。什么乳环，舌钉，脚链之类的，简直不知羞耻！

他那时在手机上重复骂了薛向明好几回，不过来来回回都是那几个字。

什么混蛋，王八蛋！压根没一点攻击性，反而像那些文里的薛向明一样，软绵绵的。

于是他专门请教了他的朋友，终于成功地把薛向明的祖宗十八代都给问候了一遍。

那时他觉得自己真是扬眉吐气，果然素质太高就会被人觉得好拿捏，给他点好脸色就会让人开染坊。

自己先颅内高潮一波的薛向光，低头看手机，却没传来任何动静。

看来是给他骂哭了，不敢再发了。薛向光如此想着，同时脑内总是抑制不住的浮现出那可怜兮兮的小白兔，通红着眼睛抽泣的样子。

“嗡”地一声，手机震动。

一条信息跃入薛向光眼中。

[小白兔：好爽，能再骂骂吗？]

自从这次后，薛向光有意避着薛向明，但是又总是忍不住偷偷的用眼神打量。薛向明自己倒是淡定的很，仍旧时不时做一些饭菜，偶尔的开口也好像只是关心弟弟的问候。

“你们兄弟俩能和睦相处，我也就放心了。”，薛强坐于主位上，皱纹堆积在脸上，把眼睛都挤成一条缝。如果浅浅地看一眼，就只会认为是长者在欣慰地笑，可细揪起来，那眼睛迸发出的精光，又能让人看出不同寻常来。

薛向光无暇顾及其它，他现在能保持镇定，坐在这里吃饭。全是因为他的忍耐力和意志力，在拼命地把理智拽回。

“弟弟，多吃点青菜”，薛向明好心地给人夹菜，“要营养均衡才行。”

薛向荣在一旁看着二哥，他浑身写着敢怒不敢言，手里刀叉握的嘎吱作响。

明眼人都知道这很不正常，可一个父亲却只在意兄弟感情，另外两个当事人不知道是不是乐在其中，或者另有隐情。

薛向荣不是很理解这俩人，偏要在桌布下这么大动作吗？他们不会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吧?

薛向荣抬头看了一下脸色都有些微妙的仆人们，默默叹了口气，这真不能怪罪他们。

这一段时间，只要有这两兄弟在，桌布总是会飘来飘去的，他们的神色也很耐人寻味。

不过还好，他们还知道收敛，至少没有出现仆人抱着被子脸色一言难尽的画面。

薛向荣头疼地想着，看来还是得尽快行动，以后这俩人也不用偷偷摸摸地干些动静很大的事了。

……

薛氏办公楼顶楼。

薛向光眼里倒映着需要尽快批复的文件，心里却久久不能忘怀那一句“老头”。

恋老癖吗？这人最近越来越怪了。

薛向光撇去脑海里一堆乱七八糟的想法，拿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水流滑进喉管，干咳的身体得到滋润，他的大脑慢慢地运转起来。

然后，他就对刚刚纠结的自己嗤之以鼻。

什么两个老头?他就算跟他爸一样了，只要手里有钱，看他不点百八十个男模。

这也是很合常理的，毕竟要不是看在薛向明那张皮囊尚可的脸，他也不会半推半就地任由那事发生。

其实具体说来，他也不吃亏。父亲对他们能兄有弟恭，看上去很是高兴。尽管这需要他时不时地忍受一些骚扰。

不过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他觉得比起以后的利益，眼前这点麻烦不算什么。

放下水杯，磕碰声与敲门声同时响起。

“进”

门被打开，进来的是一位壮硕男子，他随便就找个地方坐下了。

“薛总，又来合作么？不过我现在的身份，还去干那些喊打喊杀的活。”，他的语调散漫，“不太合适。”

薛向明听着李朱的话，也不觉得冒犯。毕竟事实就是如此，而且李朱这个人，对他大有用处。

“没别的，就是想跟你们李家合作……”

“叮——”，薛向光的话说到一半，就看到下属传来的一句，“薛总薛大少爷来了。”

不得已，他只能又喊了一声“进”。

拎着饭盒的薛向明就这样和瘫在沙发上的李朱对视上。

李朱毫不避讳，大大方方地舒展四肢。而薛向明心里则猛然咯噔一下，一股熟悉的陌生感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