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云望遥在意识的深海中浮沉，她看到了许多零碎的片段，熟悉又陌生，好像这是她自己的记忆，又好像是别人的，这是一种全新的体验，似乎她身来就在这个世界，那些现代记忆恍若黄粱一梦，那二十多年的记忆才是人生的一段插曲。

不该是这样。

回去吧。

回去吧。

数以亿计的微生物占据了她的一切视线，她看见她从噩梦中睁眼，看到了一片漆黑的天。

“你醒了？”夏景明问。

不过瞬间，她就想起了到底发生何事，遇到狼群，另外三个人不靠谱，她找系统帮忙，系统靠了一点谱，也不是特别靠谱，一来就开大，差点把她灵气都耗光了。

“我昏了多久？”

“两个时辰。”

“容……容少主和楚少主呢？”

“他俩去抓冥血蛾了，我在这照顾你。”

冥血蛾？我的任务目标冥血蛾？

云望遥一听便来了精神，立马扶着树干起身，没有半分矫情，“师兄，走！我俩也去抓冥血蛾！！”

云望遥起身动作极其利落，像是要去做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一样。

夏景明拉住了她，“冥血蛾的伤害不比狼群小，你现在这样……”

“噢，你说我灵气啊。”从她醒来那刻起便感受到了体内有一股充盈灵气，按照自己的天然恢复速度，定然是不可能的，必定是有人给她吃了上品丹药，如今上俢界人才凋零，连炼丹师也越发稀少，唯有三大仙门还留有一些极品丹药存货。

云望遥从自己的空间镯里掏出了两瓶玉瓶，自己打开一瓶开始嗑药，另一瓶给了夏景明，“师兄你是不是给我吃凝气丹了，搞得我怪不好意思的，这瓶给你。”

她就这样随手将那瓶丹药递给了夏景明，足足抵了玄光门一整年的凝气丹份额。

“你哪来这么多的上品凝气丹？？”

什么上品凝气丹，不过是一大群的预制微生物罢了。

这世界所谓的灵气灵根，都与空气中的细小微生物有关，聚气丹凝气丹结气丹这些听起来花里胡哨的丹药，左右不过就那么几个用处，要么是补充灵菌，要么是补充灵菌所需的营养物，参悟这一点之后，修行便是一场漫长的试验。

“我自己炼的，但我控火水平不咋样，师兄你来的话，应该能批量生产。”

“你自己炼的？？”

“嗯呢。”

夏景明惊呼，“我们玄光门出天才了？”

“……也不是什么稀罕玩意，这次回去，我把配方写给你，你找几个控火厉害的师妹师弟来炼丹，没什么难度的。”

这确实没什么难度，科学的存在本就是对原始社会的一场降维打击。上俢界那些老掉牙的丹药配方，这要天材地宝，那也要天材地宝，药材都还没凑齐，人先死凑药材的路上了。

但他还是推却了，板着脸严肃道：“师妹，我虽不知道你是如何拥有这一瓶丹药的，但这是很宝贵的东西，你拿着，千万不要让别人知道了。”

他郑重地将丹药交回云望遥手上，好一个清正廉明的少主形象！

云望遥琢磨半晌，而后恍然大悟：“噢，你嫌不够是吧？”

“……我不。”

“那这瓶也给你。”

“你不……”

云望遥捂住手腕上那个简简单单的镯子，一本正经神秘道：“师兄，我也不能厚此薄彼不是，虽然咱俩都是一个门派的，但是大家好歹认识一场，你是少主你有份，楚弄和容季是少主他俩当然也能有份。”

她用胳膊怼了怼夏景明，“回了门派之后咱再炼成不？”

夏景明表示，跟她说话怎么说不通？？

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差，除了刚进幽暗森林遇到时遇到了狼群，后面他们都没遇到什么危险了，不过按理来说连狼群也不改遇上，因为他们四个人走的路就是三大仙门探索幽暗森林时最常走的那一条，应该是很安全才对。

楚弄和容季一路上都做了标记，两人随着树上的标记走去，在一片沼泽林前停下了脚步。

“奇怪，他俩怎么会走这条路？”

这片沼泽地属于未探索区域，容季和楚弄两个人对幽暗森林都很熟悉，什么地方也冥血蛾群他俩也清楚，不该到这来的。

云望遥的眼睛里闪过一道浅浅蓝光，再睁眼时，亿万丑陋菌体悬浮半空，菌丝之间不断交叠缠绕，沼林远处发出了类似候鸟振翅的簌簌音响。

“师兄，这里有魔气。”

“我需要施一个传音术，希望他俩没有进沼泽林吧。”

夏景明语毕，口中念念有词，指尖勾勒出玄奥咒印，他的面前逐渐聚起一些灵菌，像是得了主人的特定指令，飞舞着散向四方。但云望遥看得清清楚楚，那些脆弱的、颤抖着的灵菌，短暂地冲破了层层叠叠的黑色浪潮，而后它们被比它体型大了几十倍不止的魔菌吞噬，那些魔菌菌丝宛若淬毒利刃，一剑刺破灵菌的圆润身躯，一个接一个的菌体爆裂，流露出细胞质间的粘稠浆体，夏景明施法传讯的灵菌尸骸悬浮半空，月光冷漠地亲吻了它们的尸骸，夜风呼啸为它们鸣奏了一道交响曲。

夏景明皱眉，“这里用不了传音术。”

当然用不了了，哥们，你的菌都死求了。

云望遥双手比成喇叭状，用力大喊：“容季————楚弄————”

中气十足，简直刺得夏景明耳膜一疼。

“容少主——”

“楚少主——”

她连着喊了好几声，惊动了几只飞鸟，幽暗森林里一片寂静。

“你别喊了，惊动了森林里的高阶凶兽，你出手揍它们吗？”

反正有系统，死不了人，云望遥随口一答，“那当然是我出手了，你们几个少主也是中看不中用，一个狼群打了这么久，要真遇上更凶猛的凶兽该怎么办哟。”

夏景明的脸色一阵铁青。

“噢，但是师兄你是这里边最中看也最中用的那个。”

夏景明冷哼一声，一甩袖子开始尝试灵力更高的传音术去了，明黄衣袍无风自动，眉宇间绽开金色符文。他只能感受到传音术的失败，却不知道为什么失败，而云望遥却看得很清楚，无论他调动了多少灵菌，那些灵菌在沼泽地上空漂浮的魔菌面前始终不堪一击，扑腾不了几下炸开全身浆液死不瞑目了。

云望遥：“你能不能别试了。”

夏景明：“你能不能别喊了。”

风光霁月的玄光君子怎么能赢得了口无遮拦的云望遥，两人大眼瞪瞎眼，云望遥那眼睛瞪得跟玻璃珠似的，“传音术没用，你有空施法不如攒攒力气来跟我一起吼几嗓子呢。”

夏景明怎么会毫无形象地大喊大叫，纵是停了施法，也是四处探寻两位少主的踪迹。

“你嗓子金子做的啊你，让你嚎几声怎么了？”云望遥没好气道，说完她自己都笑了起来，金子做的嗓子，可不就是金嗓子吗？

夏景明早就习惯了这姑娘一阵一阵的抽风，没觉得有什么奇怪，“我们得进去。”

云望遥一听要进沼泽地，顿时炸毛，“进去？！这片沼泽吃人不吐骨头的，我怎么进去？”

“扶风长老没教你御剑吗？”

“学艺不精，我不会！”

夏景明沉默了几秒，“扶风长老的脾气不好吧，你在他的课上浑水摸鱼，免不了挨他的骂。”

“挨骂？”云望遥双手抱胸，理直气壮地扬起了头，毫无羞愧，“挨骂是我能够承受的最小代价，他骂我几句，我又不吃亏。”

夏景明简直拿她没办法，这姑娘对修习向来都是爱答不理，可惜了她那一身极品灵根。

他抬眸时，眼底霜华比月色更冷三分：“你过来，我带你御剑，三大仙门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断没有楚弄和容季遇到了危险我们不管不顾的道理。”

云望遥嘻嘻笑了一声，少女的嗓音似玉石碰撞般的清脆，她的两只手搭在夏景明腰上，“师兄啊，你这轻功学得这么好，怎么吃亏的还是你？”

夏景明又被她气得脸一阵青一阵白。

御剑升空的刹那，云望遥不免往前撞到了夏景明，她整个人都趴在了夏景明背上，游戏人间的态度，“扶风长老他老人家总说我朽木不可雕，师兄这招蛟龙衔云使得很好，你总要允许我偏科的。”

凌厉剑气割裂夜空爆发出呼啸，云望遥看见了万千扭动如活蛆的魔菌自动避让，生生在空空破出一个无菌领域来。

两人低空御剑，云望遥突然想到了什么，她扯了扯夏景明的发带，“师兄，你能不能飞高点，飞高些，我才能看到他们。”

“那你抓紧。”

夏景明说完，利刃骤然腾空，两人被带到了距离地面约三十米处。

站得高望得远这话一点也没说错，云望遥一眼就看到了一片黑不溜秋的魔菌间闪烁着灵菌的光晕，“师兄，西南方向。”

夏景明抬头望了一眼，“你感觉到了？”

其实是我看到了。

夏景明在空中停顿片刻，驱动灵力感知那边的情况，半晌，他皱眉低呵，“不好，他俩遇到麻烦了！！”

而在云望遥的视角中，她看到的便是属于容季和楚弄的灵菌四散逃逸，像是被猛兽嘶哑的纤弱羊群，一点一点，连骨头带着皮，被吞噬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