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军大营

盛夏来临，天气炎热起来，两人只能找些凉快时候赶路，秦和没有开口，赵仪也不问。

但是到达熟悉的青州时，两人都不惊讶。

秦和也不知道是怎样联系的，在他们到达的第二天，柳正就找上了门。

赵仪过来的时候，看到两人正在谈话，他没有打扰，给了秦和一个眼神，自己就出去了。

他一路直走，来到熟悉的大门前，对门人拱手道：“请问钟门主是否在家，赵仪打扰了。”

门人前去禀报，赵仪就站在门口等，他之所以此番礼仪周到，自然是...有求于人。

不多时，钟捷亲自迎了出来，今时不同往日，他已经是钟门的门主，一身精致的蓝袍，但是脸庞十分青涩。

赵仪憋住笑，拱手：“钟...钟门主。”

钟捷恼怒，斥道：“赵仪你笑什么！”

赵仪抿抿嘴，严肃地摇摇头。

钟捷瞪了他一眼，把他领进了大堂，让人上茶，气势倒是端的很足。

“你来钟门何事？”

赵仪：“钟兄，可否借海月楼一观？”

“干嘛？”

赵仪斟酌道：“海月楼藏书丰富，里面应该有医书吧？想借来一观。”

“哦，你去吧，这是门主的令牌，不会有人拦你。”

赵仪接过，讶异道：“就这么给我了？这么大方？”

钟捷不屑地嗤笑一声：“书本来就是给人看的，放架子上都生尘了，你愿意看就看，只有一个条件，不准带出海月楼。”

赵仪殷切地点点头：“多谢钟兄。”

被赵仪这么真诚地看着，反倒是钟捷有些不自在；“看...看就看呗，你欠我的比试别忘了。”

赵仪一溜烟地往海月楼跑，早没影了。

他手里有门主令牌，还真没人敢拦他，他不只是单纯地来找医书，有关蛊虫的书他也要找。

赵仪打开大门，往里望了一眼，海月楼内倒是挺干净，但充斥这一股书霉味儿，到底是没人来。

一楼是一些圣书孤本，赵仪踩着木梯上了二楼，随手翻了一本，眼睛蓦然瞪大。

钱式铁拳！这可是江湖上盛传的钱氏拳法，据说已经失传，连钱家人都只能口口相传，海月楼居然有记录本？

他又拿起左手边一本，万川秋水？！

另一本，无息心法？

赵仪举目四望，这可全是江湖上极为厉害的武功秘籍，收集的这么全，了不得。

估计江湖上也没多少人确切知道这海月楼里有什么，不然早来抢了。

他啧啧感叹，继续往三楼走，是一些罕见的话本传记。

终于，四楼，是医书，他没急着看，继续往五楼走，密室？

赵仪摸摸门锁，转身下了楼体。

他回了四楼，从第一个书架开始，借着窗户透进来的光，开始翻看。

没过多久，他又风风火火地下了楼，拉住一个路过的门人，问：“打扰兄弟，请问那里可以借些纸笔？”

那门人指了指后堂，赵仪道谢，抬脚走去。

虽说来时做了心理准备，但当再次看到钟狮，他还真有点犯怵。

赵仪扯开一个笑，透着一股子僵硬：“钟老门主，好久不见。”

钟狮抬眼看了他一眼，轻轻“嗯”了一声，老门主想的是，这小子跟钟捷有些交情，就先不动他，就当给钟捷培养些人脉。而且这人看着无门无派的，但他师父是白狼老人，师兄是小剑宗张云，张云身后还有个张门，再加上他与武盟盟主邵其华交好，他的朋友常月州、顾映山在江湖上也有些名号，完全不能小看。

赵仪不知道他心中所想，找了笔墨，便悄悄出去了。

回到四楼之后，便又开始查找，遇到有关医治蛊虫的都记下来，一本一本，夕阳西下也不自知。

屋内光线一点点变暗，他忽然反应过来，急忙放下书籍，奔回客栈。

月上柳梢。

谁知秦和屋内却没有灯光，他敲了敲门，不见回答，秦和不可能这么早睡呀？心里一慌，踹开门就闯了进去，屋内没有人，只看到桌上有一张白纸，他拿起一看，是秦和留的。

赵仪：

我随柳封去海军大营见叶玉卿，不日即归，允念。

——秦和

刚劲有力的字体安抚了赵仪，他松了口气，准备回自己房间，突然看见窗边两个发光的圆点。

他喊道：“赵一瞥，过来。”

赵一瞥跳过来：“喵~呜。”

赵仪带着他回了自己房间。

一夜无梦。

天一亮赵仪就起床穿衣，他洗漱完毕还弄醒了赵一瞥，气得赵一瞥要挠他 。

赵仪抓住他的后颈按怀里，往楼下走：“带你去钟门，那里有许多人陪你玩，你不亏的，有人喂你，还有人陪你玩，多好。”

一大清早，钟门弟子已经开始了晨练，钟捷正跟师弟谈话，赵仪那边就扔了只猫过来，他手忙脚乱地接住，刚想骂，人就跑远了，远处飘来一句：

“帮我喂喂赵一瞥。”

钟捷看看手里的猫，头疼的不得了。

“门主，这是哪里的小猫啊？好可爱。”

钟捷随手把猫塞给一个师妹：“记得喂喂它。”

赵一瞥抬头看到一个有着浅浅酒窝的姑娘，它“喵喵”的乱叫，明目张胆地卖萌。

哄的小姑娘很是开心。

赵仪回了昨天的老地方，活动了一下脖子，去海月楼继续昨天的查找。

时间倒回昨天。

柳正这些年在海军大营，是叶玉卿的得力帮手，虽然当初秦和是为了楚缉熙的事才安排他进的海防司，但查到春庭的来龙去脉后，他就以单纯的身份留了下来。

叶玉卿对这一切心知肚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于海防司无害便可，况且秦和在朝廷的时候，替高温瑜挡过不少暗箭。

秦和再次到海军大营的时候，甚至都没有人知道前任左相来此。

自从春庭的运输渠道北上，发展到华北一带，高温瑜就重新安排了海防事务，华北相较于华南成了重点监察地区。

叶副使不像于战那样耿直，一昧严查，前些日子他亲自上阵，混入了海贩里，跟着人家一路找到了春庭生产地，自己悄无声息地回来，据柳正讲，他正准备调兵夷平了那座小岛，要不是高温瑜死压着不让他动，大启海军都登陆了。

春庭的栽种需要适宜的气候，在大启国内，只有湿热的南方一带较为合适，但大启严禁私种，而黑市上流传的大部分来自海外，东海和南海附近，有一座面积不大的小岛，隶属于南方一个小国完罗，海上春庭的生产地就窝在这里。

而秦和此番前来，自然不是劝阻叶玉卿放弃攻打计划的，高温瑜降得住他。

他走进去的时候，叶玉卿正看着海防图，眉间能夹死一只苍蝇。

秦和拱手为礼：“叶副使，许久不见。”

叶玉卿抬眼，摆摆手，让人收了海防图。

“秦先生，许久不见，请坐。”

秦和颔首，直言道：“秦某今日私下来见副使，是有一事想要请教。”

“请讲。”

“副使可否知道生产春庭背后的执掌者为何能够轻易把大量春庭投放进大启的市场，据我所知，其他国黑市，春庭的价格并不比大启低，但流动的量却比大启少很多。”

叶玉卿笑了：“你怎么跟老高一个样，我管他那么多，再往我们这儿运，我早晚沉了那座岛。”

秦和：“副使说的不无道理。”

海防司近日完善了一匹海上战船的火炮，射程扩大，误差缩小，实战威力成倍增长，叶玉卿早就馋的不行，巴不得来场实战试试。

“我帮副使说服高大人如何？”

叶玉卿愣住，警觉道：“你想干什么？”

秦和笑笑，抿了口茶：“我这就给高大人写封信，副使等着好消息吧，容秦某在大营呆几天。”

叶玉卿虽然不敌视他，但没有放弃对他的警惕，让人暗中监视着秦和，秦和却仿若没事儿人般。

柳正琢磨不透，某日悄声问：“公子，你不是说来帮高大人揪出朝廷里收购春庭的达官贵人吗？怎么又开始帮副使劝说高大人了？”

秦和道：“你说，老巢要没了，谁最急？”

柳正疑惑，正想开口问....等等，他明白了！

秦和气定神闲：“放心吧，这可都是高大人的手段，我就是个帮忙的。”

这一次，高温瑜决心揪出春庭背后的人究竟与朝廷内哪位高人在联系。所以早就派人暗中联系秦和，现在的秦和作为一个没有任何官职的闲散人员，高温瑜倒是颇为信任他。

秦和以前未曾想过春庭会涉及大启国运，但三年前楚维桢给楚缉熙下春庭一事查明以后，他已经知道是徐国公暗中从某位高官哪里得到的购买渠道，那么这事就没那么简单了，王灭出乎意料的行动刚好帮别人清理了徐燕良这个知情者，所以几乎没人发觉，而那个人才能再次隐入暗处。

秦和还没被撤职的时候就给高温瑜递过消息，让他查春庭，往深处查。

攻打小岛这事涉及两国关系，高温瑜一定会上报给陛下，完罗作为一个小国，一定会配合大启所谓的“清庭”行动，秦和想，朝廷里的某位，要坐不住了。

御书房。

楚维桢这些日子睡眠不好，身体透支，太医调理了几日，气色也没有好转。

高温瑜拱手站在下方：“陛下，叶副使再次上折发兵，我们已经掌握了完罗小岛确有春庭生产的证据，臣以为，可以准许。”

楚维桢合了合眼，道：“去吧，跟完罗使者沟通好，争取合力一举歼灭。”

“是。”

高温瑜退出了御书房，回了海防司，拟写密令传回华北海军大营。

叶玉卿收到消息时惊诧的不得了，这个秦和一封信就说服了老高，他都上报了好几次，都不允许。

秦和倒是没什么反应，对叶玉卿说：“叶副使去调兵吧，祝早日凯旋。”

柳正也搞不懂秦和为什么在高温瑜那儿有这么大的话语权，但至少叶副使目的达到，心情不错。而且一刻都等不了，连夜部署攻岛事宜，不仅如此，他还联系了华南副使于战，因为离小岛最近的海岸在华南地区，让他关注附近海域。

当秦和委婉的表示是否可以一同前去时，叶玉卿拒绝了他：“我们还没沦落到让一个文人上前线的地步。”

隔日，副使带了一营的人出港，留下副将留守大营，秦和不再多待，回了他和赵仪的客栈，彼时已是晚上。但守夜的小二说，没有人回来。

他顿了顿，思考了一会儿，往钟门这边走来。

钟门的人不认识他，只好前去禀明还未休息的门主。

钟捷皱着眉来到门口，看到门外站着一个清风霁月般的人物，他心里一惊，这是哪家的新门生么？如此气质，有些眼熟，他问道：“阁下哪位？”

秦和：“在下秦和，不知赵仪可在贵门？”

钟捷点头，把秦和引进屋内，让人掌了茶，说道：“赵仪在海月楼，秦公子稍等，我这就让人去寻来。”

“海月楼？”

“是的。”

秦和笑道：“钟门主帮忙引个路就好，秦某可以自己去。”

钟捷稍加思索，道：“请随我来。”

海月楼一如既往，隐隐还能听到远处海浪的声音。

钟捷带秦和到的时候，楼里却是一片漆黑，空气中混着海风腥咸的气息。

他奇道：“怎么没灯，没听说他在哪间客房休息，难不成这几天都睡这里了？”

秦和望着海月楼，道：“钟门主可否告知赵仪在几楼？”

听这意思，是要自己爬上去，钟捷只得开口：“四楼，医书。”

秦和点点头，道完谢独自上了海月楼。

“吱呀”一声，秦和推开大门踏了进去，屋内更是不好闻，虽然都做了防潮处理，但这里湿气太大，霉味儿防不胜防。

秦和借着透进来的月光，登上楼梯。

老怪的楼梯发出磨人的“吱—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