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车子沿着高速一路南下，从北方出发，窗外的景色渐渐变换。起初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大片的玉米地绿意盎然，像是绿色的海洋，风一吹，“海浪”层层叠叠，涌起又落下。

聂莞兴奋地指着窗外，眼睛亮晶晶的：“陈哥，你看，这玉米地像不像绿色的绒毯，铺得那么平整！”

陈景淮笑着点头，应和道：“是啊，这片土地就是开阔，种什么都长得喜人。”

越往南，地势开始有了起伏，进入山区后，山峦连绵起伏，山上郁郁葱葱的树木像是给大山披上了翠衣。

聂莞忍不住打开车窗，微风裹挟着山林特有的清新气息灌了进来，她深吸一口气，感慨道：“这空气太好闻了，带着股甜甜的味儿，陈哥，和城里完全不一样。”

陈景淮看她享受的模样，嘴角噙着笑：“那咱以后有空就多出来走走，让你把这甜空气吸个够。”

傍晚时分，他们抵达了一处旅游名城。陈景淮开车在市区兜了一圈，找宾馆时却傻了眼，正值旅游旺季，宾馆价格高得离谱。

聂莞眼珠一转，打开后备箱，把提前准备好的充气床垫、厚毛毯、几个柔软的抱枕一一拿出来，在后座上摆弄着：“陈哥，咱今晚睡车上吧，你看，这不就是个简易小床嘛，还能省一笔钱。”

陈景淮有些犹豫：“能行吗？会不会不舒服啊？”

聂莞已经手脚麻利地铺好了床，拍拍旁边的空位：“放心吧，肯定没问题，快上来试试。”

两人并排躺在后座，透过车窗看着外面城市的夜色，华灯初上，霓虹闪烁。

聂莞轻声说：“陈哥，你说这一路上风景真美，感觉像在画里穿行一样。”

陈景淮侧身，手指轻轻帮她捋了捋耳边的头发：“这才刚开始呢，后面还有更美的。和你一起出来，就算啥也不看，我心里也美。”说着，他慢慢凑近聂莞，眼神里充斥着温柔与爱意。

聂莞微微仰头，迎上他的唇，起初是轻柔的触碰，像是怕惊扰了这夜色，渐渐地，陈景淮胆子大了些，一只手轻轻揽上聂莞的腰，手指在她的腰间若有若无地游移，聂莞脸颊绯红，却没有躲避，反而伸手环住了陈景淮的脖子，加深了这个吻，唇齿间都是甜的。

两天后，车子缓缓驶入川渝大山深处。蜿蜒的山路两旁，是高耸入云的青山，山间云雾缭绕，仿若仙境。

陈景淮指着远处的一个小村庄：“莞莞，快到了，前面那个就是我老家所在的村子，我家还在村子更里头，这边离镇子上有几十公里山路呢。”

聂莞看着窗外，满眼新奇：“这儿真美啊，像世外桃源一样。”

车子在一座小院前停下，院子大门紧闭，门口的对联已经褪色斑驳。陈景淮打开门，院子里杂草丛生，去年给母亲落葬时他匆匆离开，没想到如今杂草都快及膝了，他心里泛起一阵淡淡的忧伤。聂莞轻轻握住他的手，给予无声的安慰。

此时正值上午十点，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小院里，带着几分暖意。两人把车上的生活用品和厨房用品搬下来，聂莞拿起扫帚，开始清理杂草：“陈哥，咱先把院子收拾出来，弄干净了肯定特舒服。”

陈景淮点头，也拿起锄头，开始除草翻地，边干边说：“等收拾好了，我给你做顿正宗的川菜，让你尝尝我家乡的味道。”

聂莞笑着回应：“好呀，我都迫不及待了，不过你可得手下留情，别太辣了，我怕受不了。”想起上次吃过一次陈哥做的辣椒酱，那辣味儿至今让她记忆犹新，她这辈子都没吃过那么辣的东西。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忙碌的身影在小院里穿梭，寂静的大山深处，回荡着他们的欢声笑语，仿佛为这古老的小院注入了新的生机。

村里的老乡路过，操着一口浓重的老家方言热情地打招呼：“景淮啊，带对象回来啦！这姑娘长得俊哟！”

陈景淮笑着回应，脸上尽是自豪：“张叔，是啊，回来住几天。”

老乡又和他们唠了几句家常，邀请他们晚点去家里吃饭，陈景淮谢过，转头对聂莞说：“咱这的人就是热情，你来这儿，就跟回家一样。”

聂莞笑着点头：“我能感受到，大家都好亲切，就像亲人一样。”

收拾完院子，已过晌午，炽热的阳光直直地洒下来，聂莞抬手抹了抹额头的汗珠，陈景淮见状，赶忙拉着她进了屋子。

屋内因长久无人居住，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气息，家具上都积着一层薄灰。聂莞却丝毫不介意，反而兴致勃勃地打量着四周，老旧的木床、斑驳的桌椅，还有墙上挂着的陈景淮儿时的照片，每一样都透着岁月的痕迹。

“陈哥，你小时候长得虎头虎脑的，真可爱。”聂莞指着一张照片笑道，照片里的小陈景淮穿着略显破旧却干净的衣衫，眼神透着股倔强。

陈景淮走过来，看着照片，眼神有些恍惚：“那时候家里穷，但也有不少快乐的事儿，我经常跟着村里的小伙伴漫山遍野地跑，抓野兔、掏鸟蛋……”说着，他嘴角不自觉上扬，陷入回忆。

聂莞轻轻靠在他肩头，静静听他讲述童年趣事，那些在山里疯玩的日子、和母亲相依为命的时光，让她愈发了解眼前这个男人的坚韧与温柔。

午后，两人稍作歇息，陈景淮便钻进厨房，准备一展厨艺。聂莞也跟了进去，看着他熟练地处理食材，新鲜的辣椒、翠绿的青菜、还有刚才张叔特意送过来的腊肉，一一在他手中变幻出诱人的模样。锅里的油热得滋滋作响，陈景淮将切好的葱姜蒜放入，瞬间香气四溢，呛得聂莞直咳嗽。

“哎呀，这味儿太冲了。”聂莞扇着风，眼角沁出泪花。

陈景淮赶忙关小炉火，转身轻轻拍着她的背，笑道：“你先出去吧，厨房油烟大，别呛着了，一会儿饭好了叫你。”

聂莞却倔强地摇头：“不要，我要看着你做，顺便学学，以后也做给你吃。”

不多时，几盘色香味俱佳的川菜摆满了饭桌，麻婆豆腐色泽红亮，肉末鲜香；回锅肉肥瘦相间，香气扑鼻；还有一道清炒时蔬，绿意盈盈，看着就令人食欲大增。陈景淮为了照顾聂莞的口味，没放那么多辣椒。

聂莞小心翼翼地夹起一筷子豆腐，放入口中，瞬间，麻、辣、烫、香、嫩几种滋味在舌尖散开，她忍不住竖起大拇指：“陈哥，太好吃了，这手艺绝了！”

陈景淮看着她满足的模样，满心欢喜，不停地给她夹菜：“慢点吃，别噎着，还有好多呢。”

傍晚，张叔家的孩子跑来喊他们去吃饭，两人手牵手，跟着孩子穿过蜿蜒的小径，一路上，蛙鸣阵阵，萤火虫在草丛间闪烁飞舞，宛如梦幻的灯海。

到了张叔家，桌上同样摆满了丰盛的菜肴，自家酿的米酒香气醇厚。张叔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下，不停地给聂莞介绍着每道菜的特色。

酒过三巡，村里的几个年轻人围坐过来，拉着陈景淮聊起了这些年在外的经历，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欢声笑语不断。聂莞坐在一旁，微笑着倾听，偶尔也插上几句，融入这温馨的氛围。

夜色渐深，两人告辞离开。

刚才在张叔家，那自家酿的米酒香气醇厚得如同山间清晨的薄雾，丝丝缕缕萦绕在鼻尖，带着谷物的清甜、发酵的微酸，还有一丝淡淡的果香，诱得人忍不住一杯接一杯。聂莞没注意，被这迷人的香气蛊惑，多贪了几杯，等起身回家时，后劲便凶猛地上来了。

两人手牵手走在回家的路上，七月末盛夏的夜晚，村子被一层如纱的月色笼罩。蛙鸣此起彼伏；萤火虫星星点点地散布在草丛间、田埂上，一闪一闪；微风拂过，带着白日里残留的热气，却也裹挟着稻田与泥土的芬芳，轻轻撩动聂莞和陈景淮的发丝。

聂莞走路摇摇晃晃，像踩在云朵上，身子时不时往陈景淮那边歪去，嘴里还嘟囔着：“陈哥，这米酒咋后劲这么大呀，我感觉我脚下像踩了棉花。”

陈景淮含笑看着她，手臂稍稍使力，稳稳扶住聂莞，打趣道：“谁让你刚才喝得那么欢，这米酒虽甜，可也醉人呢。”

聂莞傻笑着回应：“我这不是高兴嘛，张叔家太热情了，还有这酒，闻着就忍不住。”

回到家后，聂莞身子一歪，往旁边栽倒，陈景淮赶忙伸手去扶，却没来得及，两人一起倒在了床上。

聂莞醉眼朦胧地看着上方的陈景淮，思绪如潮水般涌回一年前。

那个冰冷的晚上，她被前男友方燃无情地赶出了家门，孤独无助地站在街边，正好碰到了出夜车的陈景淮。

之后，怀孕的喜悦还没来得及好好品味，孩子的胎心没了，手术室外，是陈哥焦急等待的身影。再后来，她又做输卵管切除术，她躺在病床上感到无助又恐惧，是陈哥紧紧握着她的手，轻声安慰，告诉她不要怕，他会一直在。

住院的那段日子漫长又难熬，陈哥每天忙前忙后，陪她聊天解闷，帮她驱散病痛与心魔。

聂莞想着，这一路如果没有陈哥，自己恐怕早就被黑暗吞噬，而眼下，这个男人近在咫尺，他的呼吸轻轻洒在她脸上，带着熟悉的温度。她的心已完完全全地交给了他，她笃定，自己的后半辈子就是陈哥了。

陈景淮见她眼里泛起泪光，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颊，温柔问道：“怎么还哭上了？米酒虽然度数不高，但喝太多也是会醉的，你要是爱喝，咱们就带点回去，顺便给崔洋、许一娜她们分一些。”

聂莞抬手握住陈景淮的手，贴在脸颊上，哽咽着说：“陈哥，我不是因为酒，我是想起以前那些事儿了。你知道吗，以前那些苦日子，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怎么熬过来。我就想，以后我就赖上你了，你可不许嫌我。”

陈景淮的眼里瞬间迸发出惊喜与欢愉，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期待地问道：“莞莞，你这是答应我了吗？你真的愿意让我陪你走过往后余生？”

聂莞破涕为笑，抬手轻轻捏了捏他的鼻子，眼中带着几分娇嗔，嗔怪道：“我们每天都这般亲昵无间，形影不离，你还猜不透我的心思呀？傻瓜！”

陈景淮心头被这甜蜜填得满满的，刚要低头吻她，聂莞却伸出手指，轻轻按住他的唇，神色变得格外认真，眼中还透着一丝隐忧，轻声说道：“陈哥，我切除了一侧的输卵管，以后很可能怀不了孕，这事儿你可得想清楚，你真的不介意吗？我不想你日后后悔。”

陈景淮心中猛地一痛，他紧紧握住聂莞的手，仿佛要用这力度传递自己所有的决心，真挚地说道：“莞莞，如果我会嫌弃你，早就离你远远的了，又怎会陪在你左右呢？这一年的点点滴滴，难道还不足以让你看清我的心意？我在乎的，自始至终都是你这个人，有没有孩子，从来都不是我衡量这份爱的标准。”

聂莞听闻，眼眶瞬间又红了一圈，心里涌动的感动如决堤的洪水，泛滥成灾。酒精的作用让她抛开了所有矜持，她伸手揽过陈景淮的肩膀，主动倾身吻了上去。

这一吻，带着她积攒已久的深情，带着对未来的期许，也带着对陈景淮满满的感恩。唇齿相依间，她含糊不清地呢喃着：“陈哥，我何其有幸遇见你，往后的日子，不管风雨如何，我都跟定你了。”

陈景淮热烈地回应着她，双臂紧紧环抱住聂莞，似要将她融入自己的骨血，良久，才松开些许，额头抵着聂莞的额头，喘着粗气说道：“莞莞，你放心，以后有我在，定不会再让你受半点委屈，咱们的日子还长，一定会幸福得让人羡慕。”

聂莞靠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嘴角挂着醉人的笑意，不一会儿，困意渐渐袭来，在陈景淮温暖的怀抱中，她缓缓闭上双眼，沉沉睡去。

陈景淮看着怀中熟睡的聂莞，轻轻拨开她额前的发丝，在她额头落下一个轻柔的吻，而后调整了个舒适的姿势，让她睡得更安稳些。

清晨，第一缕阳光温柔地洒进屋子，聂莞悠悠转醒，脑袋还有些昏沉，宿醉的不适感让她微微皱眉。

陈景淮早已醒来，见她醒了，忙轻声问道：“莞莞，头还疼吗？我去给你倒杯水。”说着，便轻轻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还贴心地加了点蜂蜜，端到聂莞面前。

聂莞接过水，喝了几口，感觉好了些，抬眼看向陈景淮，眼中都是柔情与歉意：“陈哥，我昨晚是不是醉得厉害，没给你添麻烦吧？”

陈景淮笑着在床边坐下，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傻姑娘，说什么呢，你昨晚可爱得很。”说着，两人相视一笑，那笑容里充满了对彼此的爱意与眷恋。

简单洗漱后，他们走出屋子，山间的清晨格外清爽宜人，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花草和露水混合的清甜气息。

聂莞深吸一口气，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陈哥，这儿的早晨真舒服，感觉整个人都精神了。”

陈景淮点头赞同：“是啊，在城里可难有这样的享受，咱们今天去山上逛逛吧，带你看看我小时候常去的地方。”

聂莞眼睛一亮，连忙答应：“好呀好呀，我好想看看呢！”

两人手牵手踏上蜿蜒的山间小路，路旁的野花野草肆意生长，五彩斑斓，蝴蝶在花丛间翩翩起舞，像是在欢迎他们的到来。一路上，陈景淮给聂莞讲着儿时在这里的趣事，一会儿是和小伙伴发现了隐秘的山洞，一会儿是在溪边抓到了肥美的鱼儿，聂莞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发出欢快的笑声，那笑声在山谷间回荡，惊起了几只栖息的小鸟。

走着走着，他们来到了一处山顶，视野豁然开朗。眼前是连绵起伏的山峦，云海在山间翻腾涌动，如梦如幻，仿佛人间仙境。

聂莞被眼前的美景震撼得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激动地拉住陈景淮的手：“陈哥，这也太美了！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壮观的景色。”

陈景淮看着她兴奋的模样，笑了笑，说道：“你喜欢就好，也算我们没白回来一趟。”

山上的气候格外宜人，虽是盛夏时节，可山顶的凉风却如丝般轻柔地拂过，驱散了周身的燥热，让人通体舒畅。周围安静极了，唯有微风轻拂树叶的沙沙声，似在低吟浅唱，和着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宛如一场自然奏响的乐章。

连绵的山峦在云海中若隐若现，山间的野花星星点点地散布着，红的、紫的、黄的，交织成一幅五彩斑斓的画卷，叫人目不暇接。聂莞只觉自己仿若置身仙境，心里的焦躁都被这山间的清幽一扫而空，身心都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舒展。

陈景淮拉着聂莞的手，熟稔地穿梭在山林间，不多时，便来到一处隐蔽的角落。这里便是他儿时的秘密基地，四周被茂密的灌木丛环绕，地上杂草丛生，却透着一股野性的生机。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细碎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青草混合的清幽气息。聂莞像只初入山林的小鹿，好奇地张望着，眼中满是新奇与兴奋。

陈景淮望着眼前灵动的女孩，心中的爱意如潮水般汹涌，再也抑制不住。他猛地将聂莞揽入怀中，炽热的吻如雨点般落下。

聂莞先是一愣，随即热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