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第二天早上，聂莞顶着两个黑眼圈，无精打采地走出房间。聂妈妈抬头看见，忍不住叹了口气，这孩子，昨晚肯定是没睡好。

聂妈妈放下手中擦拭桌子的抹布，走上前，看似随意地开口道：“莞莞，今天让陈景淮来家里一趟吧，我怎么也得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聂莞一听，头瞬间就大了，连忙摆手说道：“妈，不用了吧，我和陈哥真就是普通朋友。”

聂妈妈的音量陡然拔高了几个度，脸色很不好：“普通朋友？普通朋友能亲在一起？你可别糊弄我了，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还多，这事必须得弄清楚。”

聂莞还想再辩解几句，可看着妈妈坚定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心里清楚，妈妈一旦打定了主意，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无奈之下，聂莞穿好衣服，只能硬着头皮出门，往小旅馆走去。

一路上，聂莞心里乱糟糟的，脚步也有些拖沓。到了小旅馆，来到二楼最里边，看到陈景淮的房间门还紧闭着，她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屋里传来陈景淮有些沙哑的声音：“谁啊？”

“陈哥，是我。”聂莞应道。

门很快打开了，陈景淮站在门口，头发有些凌乱，眼睛里透着几分疲惫，身上还穿着昨晚那件外套，看起来一整晚都没怎么睡踏实。看到聂莞，他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浮现出一抹关切：“莞莞，你怎么来了？这么早，没多睡会儿？”

聂莞垂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小声说道：“陈哥，昨晚的事儿……被我妈看到了。她非要见一见你，让我来叫你去我家一趟。”说着，聂莞偷偷抬眼瞟了瞟陈景淮，眼神里满是歉意与无奈。

陈景淮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脸上写满懊悔，他抬手狠狠搓了一把脸，自责道：“都怪我，昨晚一时冲动，给你惹麻烦了。我本来就不该……”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不可闻。

聂莞见状，温声劝道：“陈哥，这不能怪你。”

陈景淮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他看着聂莞，眼神里透着坚定：“既然阿姨想见我，那我就去一趟吧，不管怎样，这事总得面对。”

聂莞轻轻点了点头，两人并肩往家走。一路上，两人都心事重重，谁也没再多说什么。

到了聂莞家楼下，陈景淮停下脚步，心里有些忐忑。聂莞察觉到他的紧张，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小声说道：“陈哥，别怕，有我呢。”

陈景淮转头看着聂莞，嘴角扯出一个略显苦涩的笑容，点了点头。两人一起上楼，刚走到门口，聂莞还没来得及抬手敲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聂妈妈站在门口，目光在陈景淮身上打量了一圈，脸上没有一丝笑意。

“进来吧。”聂妈妈淡淡地说了一句，转身往屋里走去。

陈景淮和聂莞对视一眼，跟在后面进了屋。聂爸爸坐在沙发上，看到陈景淮进来，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陈景淮有些拘谨地站在客厅中央，双手垂在两侧，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聂妈妈坐下后，指了指旁边的沙发，对陈景淮说道：“坐吧。”然后看向聂莞，“莞莞，你也坐。”

陈景淮缓缓坐下，腰杆挺得笔直，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轻声说道：“阿姨、叔叔，新年好，给你们添麻烦了。”

聂妈妈没有接他的话，开门见山地问道：“你和莞莞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在一起了？”

陈景淮微微一怔，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阿姨，我和莞莞……是朋友，昨晚是我没控制好自己的情绪，给你们添堵了，对不起。”说着，他的眼神不自觉地看向聂莞，眼里满是愧疚。

聂妈妈冷哼一声：“朋友？谁家朋友大半夜的在外面搂搂抱抱，这要是传出去了，别人该怎么看我们家莞莞啊！”

陈景淮的脸“唰”地一下红了，他低下头，嗫嚅着：“阿姨，我知道错了，您怎么怪我都行，千万别为难莞莞。”

聂莞在一旁听着，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她连忙说道：“妈，真不怪陈哥，你别为难他了。”

聂妈妈瞪了聂莞一眼：“你还帮他说话？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糊涂呢！”转头又看向陈景淮，“你家里是做什么的？父母呢？”

陈景淮的眼神闪过一丝落寞，低声说道：“阿姨，我父母都不在了，我现在就自己一个人。”

聂妈妈微微一怔，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一些，但语气依旧严肃：“那你做什么工作的？有稳定的收入吗？能给莞莞未来吗？”

说到这里，陈景淮一脸的惭愧，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阿姨，我是一名出租车司机。”

聂妈妈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聂爸爸听后脸上的表情也很不自在。

聂妈妈沉默了片刻，眉头依旧紧皱着，她缓缓开口：“小陈啊，不是阿姨势利，你也知道，莞莞这孩子从小被我们宠着长大，没吃过什么苦。我们就盼着她以后能过得安稳幸福，不用为了柴米油盐发愁。”

陈景淮紧抿着嘴唇，双手不自觉地攥紧，关节都泛了白，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聂妈妈，说道：“阿姨，我明白您的心思，虽说我和莞莞现在还是朋友，但如果莞莞愿意的话，我可以为了她努力拼搏，争取让她过上好日子。”

聂妈妈见陈景淮的眼里一片真诚，便没有在为难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小陈啊，你的心意阿姨看到了，可这过日子不是只靠嘴上说说。莞莞这孩子单纯，没什么心眼，我们做父母的，总得为她多操操心。”

陈景淮微微点头，诚恳应道：“阿姨，我理解，您和叔叔疼莞莞，我也一样希望她好。

聂莞坐在一旁，听着他们的对话，心中很无奈。昨晚发生的事情只是个意外而已，她没想到会被妈妈看见，这下可好，误会越来越深了。

聂爸爸这时打破了僵局，他清了清嗓子，语重心长地说道：“小陈啊，我们不是要棒打鸳鸯，只是莞莞这孩子还小，未来的路还长，我们不想她过早地被感情束缚，做出冲动的决定。你也是个懂事的孩子，应该能明白我们的苦心。”

陈景淮再次点头，声音微微有些颤抖：“叔叔，我懂，我也不想因为我耽误了莞莞。只是……我是真心喜欢她，只要她过得好，我怎么样都行。”说罢，他偷偷瞥了一眼聂莞，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聂爸爸听陈景淮说着一口标准的普通话，一点本地口音都没有，便问道：“小陈啊，你不是本地人吧？”

陈景淮点头承认：“对，叔叔，我是川渝人。”紧接着又补充道，“不过我前两年已经在本地买房了，以后就定居在这里。”

“多大了？”聂爸爸又问道。

陈景淮老老实实的回道：“三十。”

这时，聂妈妈插嘴问道：“房子在哪个小区，多大面积？”

陈景淮并没有因为聂莞父母的一再追问而反感，反而恭恭敬敬的回答着每一个问题：“是一个老小区，面积不大，八十平方，前段日子翻修了一遍，看着还行。”

聂妈妈觉得陈景淮还挺有礼貌的，而且还知进退，知道他这人不错，但她也不能拿女儿的下半生做赌注，“好了，今天就先这样吧，小陈你也回去好好想想，莞莞你也回房间冷静冷静，这事儿急不得。”

陈景淮识趣地站起身，朝聂莞的爸妈微微鞠躬：“那叔叔阿姨，我先走了，给你们添麻烦了。”说完，又看向聂莞，眼神里满是不舍，却还是转身朝门口走去。

聂莞下意识地起身，想要追出去，却被聂妈妈一把拉住：“你这孩子，先别急着出去，咱们一家人得好好聊聊。”

陈景淮独自走出聂莞家，被外面的冷风一吹，他才惊觉后背早已被汗水湿透。他知道聂莞父母的担忧并非毫无道理，自己就是普普通通的一个出租车司机，收入不稳定，没什么大出息，又无父无母，他们的担忧都是对的，他无话可说，就算莞莞有一天答应了和他在一起，她爸妈这关也难过。

而聂莞这边，聂妈妈拉着她坐在沙发上，苦口婆心的唠叨：“莞莞啊，你还年轻，感情的事儿不能儿戏。陈景淮他是个好人，妈看得出来，可过日子是实实在在的，你要是跟了他，以后吃苦受累的日子多着呢。”

聂莞心里急死了，她要怎么解释才好呢？

聂莞深吸一口气，看着聂妈妈认真地说：“妈，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我和陈哥真的只是朋友，昨晚那真的是个意外。我一直把他当哥哥一样看待，您别再误会了。”

聂妈妈狐疑地看着她，“你这孩子，别嘴硬了，妈是过来人，能看不出那眼神里的东西？”

聂莞无奈地挠挠头，“妈，我要怎么说你才能相信我呢？”

这时聂爸爸开口：“小陈这人看着挺靠谱，看得出会对莞莞好，可这家庭条件太一般，还没个正经工作，模样看着挺纯朴，不过没方燃长得好看。”

聂莞一听这话不乐意了，语气不自觉的冷了几分：“爸，你怎么可以以貌取人呢，再说了，好看能当饭吃吗？方燃那么好看为什么会把你女儿甩了呢？”昨晚她就跟爸妈说了和方燃分手的原因，夫妻两人知道后，便没有在责怪她什么。

聂爸爸被怼的哑口无言，好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聂莞看着爸爸被噎住的模样，心里又有些后悔，她知道爸爸也是出于对自己的关心，只是这一时嘴快就没控制住。她张了张嘴，刚想开口缓和一下气氛，聂妈妈就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说道：“莞莞，你这孩子，怎么跟你爸说话呢，他还不是担心你以后过得不好。”

聂莞低下头，小声嘟囔着：“我知道你们都是为我好，可我也有自己的想法啊。”

聂妈妈叹了口气，把聂莞额前的一缕头发捋到耳后，轻声说：“我们知道你长大了，有自己的主见，可这感情的事，一步错步步错，我们是想着让你多看看、多挑挑，别稀里糊涂就定下来了。你看方燃那事，多伤你的心啊，我们实在是怕你再受委屈。”

聂莞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想起和方燃分手时的难过，还有失去孩子的痛苦，心里就像被一团乱麻缠住。

“妈，我知道你们心疼我，我和陈哥真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聂爸爸在一旁轻咳了一声，“莞莞啊，爸妈没说小陈这孩子不好，就是觉得你俩不太合适。你想想，你从小没吃过苦，以后要是真跟了他，万一他跑车遇到个什么事，挣不着钱，你们的日子可咋过？咱们这普通老百姓的生活，柴米油盐可都得算计着来。”

聂莞知道再争论下去也没什么结果，只能站起身，拖着沉重的脚步回了房间。她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心里乱糟糟的。

过了一会儿，她拿起手机，找到陈景淮的微信，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打着：“陈哥，你别把我爸妈的话放在心上，他们就是太担心我了。你别因为这事有压力，咱们还是像以前一样，是好朋友。”

消息发出去没一会儿，手机就震动了一下，陈景淮回复道：“莞莞，我知道了，你别担心我，今天这事是我给你添麻烦了。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为难的，你好好休息。”

看着这条信息，聂莞的心里更不是滋味了，她知道陈哥的心里肯定不好受。她想再回些什么，可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能简单回了个“嗯”。

这一夜，聂莞翻来覆去难以入眠，脑海里一会儿是爸妈担忧的面容，一会儿是陈哥落寞的背影。

而陈景淮回到小旅馆后，也是彻夜未眠，他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想着聂莞，想着她父母的话，第一次深深感觉到自己的无力。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聂莞之间有了一道无形的屏障，想要跨越，太难太难了。

第二天一大早，聂莞顶着两个更大的黑眼圈走出房间，聂妈妈心疼地看着她，“莞莞，你这孩子，昨晚又没睡好？别想太多了，快过来吃点早饭。”

聂莞坐在餐桌前，看着餐桌上美味可口的饭菜，一点胃口都没有。她拿着筷子，不断的戳着碗里的米饭，思绪早已飘远了。

聂爸爸看着聂莞无精打采的样子，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清了清嗓子说道：“莞莞啊，多吃点，你看你瘦的，爸妈也是为你好，你别跟我们置气。”

聂莞放下筷子，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丝倔强：“爸，妈，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可我心里有数，我不想再谈这个事儿了，我明天还要上班，得提前赶回去。”

聂妈妈一听，惊讶地放下手中的碗：“怎么这么急啊？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多住几天呗，工作哪有那么赶的。”

聂莞站起身，边收拾东西边说：“不行，我们科室的班都是提前排好的，不是你想休几天就住几天，明天走就来不及了。”其实她是明天晚上的夜班，明天白天走也来得及，只是家里的气氛很压抑，她不想多待一秒钟。

聂爸爸还想再劝，聂莞已经利落地把洗漱用品装进背包，背在肩上：“爸妈，你们别送我了，我自己走就行，车站也不远。”

聂妈妈站起身，走到她身边，欲言又止，眼里的担忧很明显。聂莞知道，妈妈无非是怕她这一出去，又和陈景淮搅和在一起了。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妈妈的眼睛，认真地说：“妈，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能做主，你就别操心了，我走了啊。”说完，她不等聂妈妈回应，转身开门走了出去。

出了门，聂莞径直朝着小旅馆走去，也不知道陈哥现在怎么样了，会不会为了昨天她爸妈那些伤人的话而伤心难过。

到了小旅馆，她熟门熟路地来到二楼最里边，抬手敲响了陈景淮的房门。屋里传来陈景淮有些疲惫的声音：“谁啊？”

“陈哥，是我啊。”她应道。

门很快打开了，陈景淮站在门口，胡子拉碴，眼睛里布满血丝，看起来比昨天更加憔悴。看到聂莞，他先是一愣，随即眼神里闪过一丝惊喜：“莞莞，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家……”

聂莞走进房间，把背包放在一边，看着陈景淮，无奈道：“陈哥，我在家待不下去了，我跟我爸妈说提前回去上班，就直接来找你了。”

陈景淮心疼地看着她，抬手想帮她捋捋头发，又觉得不妥，手在空中顿了一下，最后还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莞莞，你这是何苦呢，你爸妈肯定担心你。”

聂莞叹息一声，说道：“我不想听他们唠叨了。陈哥，你这一晚上没睡好吧？”她看着陈景淮憔悴的面容，心里一阵酸涩。

陈景淮苦笑了一声：“我没事，就是担心你而已，怕你跟家里人起冲突。”

聂莞一屁股坐在床边，抬头看着他：“我就是心里不舒服而已，你人那么好，他们根本就不了解你，还说了那么多伤你自尊的话。”

“没关系的，莞莞。”陈景淮劝她道，“你爸妈说的都对，你应该懂得换位思考。反正不管怎么样，你都不要跟家里人起矛盾，因为他们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

聂莞咬了咬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