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2 章

卯时，西岐城门开。

姜子牙坐在四不相上，被众仙簇拥着出来。

袁角见他披着氅衣，看向申公豹。

申公豹故作不解地问道：“袁天君，怎么了？”

袁角移开目光，想在姜子牙的回话中听出破绽：“姜尚，你莫不是知道今日要破寒冰阵，怕冻死在阵里，所以穿了厚衣来破阵”

“你昨天也看见了，我在风吼阵里伤着了，现在不能受寒。”姜子牙说完，脸上露出一副窥探到秘密的神情，“哦？你的阵叫风吼阵吗？”

“就算你提前知道又如何？还能在一刻之内想出破阵之法吗？”袁角说了几句就引他进阵，“前面是你运气好，今日来寒冰阵，我定让你有去无回”

姜子牙哼了一声，说道：“这话我听得多了”

太乙拉一拉四不相的毛，问道：“这个阵让我去破怎么样？”

姜子牙轻咳两声，说道：“你别急，这个叫寒冰阵，我得找个暖和的师兄破阵”

太乙摸摸额头：“我觉得我挺暖和的”

慈航见他在前面混闹，把他拉走，说道：“病了？我看看”

姜子牙看了一眼，想着等打完仗，一定给他俩大办一场，他指了两人进阵：“普贤师兄，薛恶虎，随我去阵里玩玩吧”

薛恶虎有些期待，若是牺牲，便能上封神台去与韩毒龙作伴了。

道行天尊拦住四不相，抬头看着姜子牙，说道：“师弟，你知道的，我从小就没有徒弟…”

惧留孙把他拉住，劝道：“节哀”

姜子牙下了坐骑，把变小的四不相装进口袋里，看着薛恶虎跃跃欲试的模样，对道行天尊说道：“师兄，我知道，你不愿让徒弟上榜被一些天条所禁锢，但是你可以问问他的意愿”

道行天尊看着薛恶虎，问道：“你怎么想的？”

薛恶虎挺起胸脯，说道：“师父，我愿前去，我不怕牺牲！你不是经常教导我们要以苍生为重吗？若我上榜，就可以长长久久地守护苍生了”

道行天尊看着他，缓缓点头，他眼含不舍，目送着三个人的背影向着寒冰阵中走去。

一进寒冰阵，姜子牙下意识裹紧身上的大氅。

普贤扶住他的肩膀，关心道：“你要不出阵去吧”

“既然进来了，袁角就不可能让我们出去”姜子牙说完，头顶响起袁角的声音，“真是聪明人”

伴随着话音，上空落下两根冰锥，直冲他们的头顶。

普贤用吴钩剑向上一砍，把冰锥劈碎，他对姜子牙说道：“听师兄们说，你进到阵里就该说起如何破阵了，现在轮到给我讲了”

姜子牙回忆了一下天书所记载的有关寒冰阵的内容，说道：“我这就讲，大家听好啊”

上空的云层中又极速坠下尖端锋利的冰锥，薛恶虎握紧手中的剑，挥出剑气，冰锥发出清脆的碎破声，他看着上空发出的攻势，说道：“师叔！先跑好不好？”

“刚才忘记了，现在开始跑！”姜子牙与他们快速逃离此地，他整理了一下思路，给两人讲道，“我想到《易》中有一卦名为困，上泽下水…哎！”他还未说完，脚底一陷，赶忙后退。薛恶虎没来得及收住脚步，半身陷入地里。姜子牙跪在他前面，把他拉出来。普贤查看了一下他的状况：“只是坠了一下，无碍”

姜子牙不敢擅动，召出打神鞭护住三人，继续说道：“此阵就是这样，泽上的水往下流，上面干枯一片，下面都是水，不小心踩空就有可能会溺亡。”

薛恶虎惊魂未定，对姜子牙说道：“师叔，你叫我来肯定是有用的对吧？”

姜子牙一本正经地说道：“对于人来讲，这是个困局，但是对鱼来说，说不定是大有生机”

普贤挥动吴钩剑斩去落下的冰锥，说道：“变鱼吗？你应该带杨戬来”

姜子牙笑着说道：“开个玩笑嘛，人怎么能变成鱼呢，当然不是这个解法。”

薛恶虎挥剑帮他挡开落下的冰锥，说道：“师叔别卖关子了”

普贤手腕疲累，收了吴钩剑，把灼融灯召出来，悬在头顶二尺处，冰锥靠近便被融化，水汽蒸腾而上。

姜子牙看见普贤的动作，说道：“果然是师兄啊，我还没说呢，你就知道需要用你的宝灯了”

普贤建议道：“阵中情况紧急，你有话一次性说完怎么样？”

薛恶虎也有些着急，问道：“师叔，我能做些什么？”

姜子牙看向他手里的剑，说道：“你的翌引剑可改变阵中阴阳。若将困卦阴阳颠倒，就是贲卦，上有山，山下有火，融冰蒸水”

寒冰阵上空，袁角站在云中看着下面。申公豹好奇地说道：“诶，他们说什么呢？怎么听不清啊？”

袁角本就听不见他们交谈的内容，旁边这位还发出噪音，让他有些烦躁，他说道：“申师弟，莫要出声”

“嗯？为何？”申公豹做出不懂的样子，“莫非是怕他们听见吗？”

袁角觉得火大，同时感觉应该是错怪他了，按理来讲，他这个智力大概做不了卧底。

袁角不能对他发火，把火气都发在了下面，他抬手发力，天上冰锥如雨一般落下。

姜子牙握着打神鞭甩下冰锥，对他们说道：“我们进来的方位应该是西边，现在我们…”

话未说完，就觉得脚下一塌，三人感到一阵下坠。

姜子牙运气御风，下坠的感觉消失，接着，浑身一阵冰冷。他往周围看，就见他此时浮在水里，周围是一个冰窟，他忍不住颤栗，运气调息，让真气在体内流转，周身渐渐暖和了一些。

姜子牙开始寻找那两个人的踪迹。水在缓缓流动，姜子牙逆着水流游上去，忽然水流变得湍急，他觉得大事不妙，果然见迎面漂来一个巨大的冰块，极速地向他撞过来。他召出打神鞭，向冰块一甩，打神鞭变作软鞭将冰块抽成数块。接着，不断有冰块向他冲来，他挥手几下，抽碎冰块，此时水流加快，把他顺流带走。

姜子牙漂得比冰块慢一些，他看着冰块向着他冲过来，从口袋里掏出四不相。

四不相看清了眼前的景象，惊叫一声，变成一头牛把冰块撞碎。

“大护法，你睡醒了？”姜子牙在水里稳住身形，调侃道。

四不相变成小精灵蹲在他肩上，喊道：“这里怎么都是水，你进的不是寒冰阵吗？”

姜子牙摊开双手，说道：“我不知道啊，你问袁角啊”

“小心！”四不相跳起来，指着上游方向撞过来的冰块。

姜子牙拎着打神鞭把冰块敲碎，他因前一天刚刚伤愈，夜里又没有睡稳，现在有些倦。

有人在他身后把他一扶，姜子牙回头看过去，却没看见人，他知道是谁来了，问道：“呦，你怎么来了？”

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放心不下，下来看看你。我跟袁角说我出阵去了”

姜子牙听着他的话，略微思索了一下，说道：“他在试你”

隐形豹听了他的话，心中一惊。

顶上穿过数个冰锥向着他们刺过来。申公豹本能地想使雷，姜子牙把他的手攥住，挥动打神鞭将冰锥打落，同时让他噤声。

水流泛起浪，水底的冰面快速上升，姜子牙握住打神鞭，说道：“袁角这是想吃肉饼了”他说着，把打神鞭注入神力，往水下一砸，冰面破损了一块，水又把它愈合。此时水面开始结冰，姜子牙抬手拍拍低矮的冰顶，他的指尖已经泛红，感知有些麻木，他紧紧握着打神鞭敲在冰顶上，冰顶只裂了一条缝。

隐形豹握着一团雷正要出手，灼融灯飘来，将周围的冰融化掉。普贤赶到他身旁，看着姜子牙略显苍白的脸色，问道：“还行吗？”

姜子牙嘴硬道：“你来啦，没事，就是有点冷”

薛恶虎扶着他说道：“师叔别逞能了”

“谁逞能了，你师叔很顶的”姜子牙拍拍四不相，指指上面，“把顶撞开”

四不相体型变大，铆足了力气撞向冰窟顶部，顶上破了个洞，他们御风而上，出了水。

刚站到地上，天上又是一阵冰锥雨，三人堪堪躲过。

姜子牙给薛恶虎指了一个方向：“阵眼在北边，你现在就去，小心地陷。我和普贤师兄解决袁角”

薛恶虎毫不犹豫地往北边赶去，他听着头顶的风声，觉得有种心惊胆战的刺激感。

冰锥如雨一般落下，一不留神就会被刺穿头顶。

普贤托着灼融灯飞至上空，姜子牙将一团鱼线施加神力往空中一掷，鱼线纵横交错，交织成网浮在空中，普贤手中的灼融灯散发出暖融融的金光，附着在鱼线上，冰锥靠近鱼线便被融化成水落到下面。

姜子牙耳边似乎有隐形人的轻笑，隐形豹变成隐形猫在他肩上一踩，窜上袁角所在的云层底下，轻微地制造了一些动静。

姜子牙迎着雨水抬头看向上空，观察到一丝细微的异常，身形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就拎着打神鞭出现在袁角身后，持鞭向他头顶敲下。

袁角察觉，身侧的云层中竖起许多冰柱，把来者阻挡在外面。姜子牙一鞭打断冰柱，下一鞭抽向他的面门。

袁角退开几步，运功与他对抗。金色的神光和冰系的蓝白光芒互相交织拉扯，两人一心一意地抗衡，谁也没有说话分心。

从天上降下的冰锥更多，普贤加持着灼融灯将冰锥融化成雨。

姜子牙不想与袁角耗力，施法在他旁边虚晃一下，趁他分神，持鞭打向他脖颈。

袁角持剑架住打神鞭，两人空出一只手，同时施法，二人转身一躲，落下半空，踩在空中的鱼线网上。

姜子牙用软鞭缠住他的剑，趁着有说话的空隙，说道：“袁天君，你何必要如此挣扎呢？”

袁角说道：“是你手中的封神榜逼的”

“人各有志，理解”姜子牙唇角未勾，踏在金网上借力，跃上半空。

袁角掐诀指向上空，拳头大的冰块混合着冰锥落下来。

普贤快速分出灼融灯的金光把姜子牙包裹住，让他免受冰锥刺穿。

姜子牙手持打神鞭发出神力直冲袁角，袁角持剑对准他，剑身发出白光宛如冰柱，和他对上，僵持不下。

薛恶虎御风飞到阵北，他看见了那里立着一个光柱，中心发出极寒的冷气，黑色和白色的光球围绕着光柱做圆周运动。

薛恶虎把翌引剑注入神力，指向光柱，神力凝入光柱中，围绕着它的中心向上盘旋，将黑色光球变为白色，白色光球变为黑色。

阴阳逆转，狂风大作。地底的水蒸腾消失，冰窟向上隆起，冲破地面，变成一座巍峨的高山。

薛恶虎觉得成了，心里惦记那边的战况，御风往回赶去。

姜子牙正对抗着袁角的冰寒仙法，头顶漫天的冰锥飞下来，他有些分身乏术。

普贤提灯到他身侧，灼融灯金光灼目，护住两人。

薛恶虎来到他身前，喊道：“我来对袁角！”

姜子牙见他回来，问道：“这么快就成了？”

“不负所托”薛恶虎稍微侧头看着他回道。

袁角此时也是力竭，为保全性命，将法力尽数使出，阵中寒冰从四面八方向他们压来。

普贤看着那一片茫茫白色，持着灼融灯便要上前。

薛恶虎一伸手挡住他，举起翌引剑，喝道：“山为熔炉，一剑引！”

巍峨的高山从山顶喷出火焰，瞬时把阵中的寒冰融化蒸腾。

袁角面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说道：“我寒冰阵中怎会有如此景象？”

“你觉得这阵如今还叫寒冰阵吗？”薛恶虎笑着对他说着，提剑一指袁角，“翌引剑已将此阵阴阳逆转，你识相的话，便速速认输！”

袁角眼中的惊讶褪去，唇畔有一丝笑，他说道：“我是寒冰阵主，你以为你逆转了阴阳，就能破阵了？”

袁角说着，向后一退，飞至空中悬停，他双手结印，一道寒光从手中直冲上空，阵中顿时寒气逼人，冰锥雨从头顶刺下来。

“小心！”普贤祭起灼融灯将冰锥融化，姜子牙护着薛恶虎离开原处。

地上冒出寒冰尖刺，天上落下冰锥，上下夹击，要将三人刺碎。

薛恶虎看向阵眼的方向，心里有了决断，他快速御风飞向阵眼，一路上闪躲不及，被冰锥刺伤了皮肉。

他站到阵眼前，看见黑白光球又逐渐变回它们原本的颜色。

薛恶虎提起翌引剑注入全部法力，再次逆转阵中阴阳，黑白小球似乎和他对抗着，仍然缓慢变回原本的颜色。

他焦急地看向三人打斗的方向，将心一横，拎着翌引剑跃进阵眼，以身祭阵，逆转阴阳。

姜子牙专心与袁角缠斗，普贤不断将法力注入灼融灯，消融着不断落下的寒冰。

忽然，火山顶部再度喷发出火焰，明焰直冲天，寒冰阵温度升高，阵中的冰全都化成了水，上空像是下起了雨，落在两人身上。

寒冰阵中的景象渐渐消散了，袁角惊觉是阵眼出了事，快速去往那个方向。

姜子牙力竭半跪在鱼线网上，普贤扶住他，问道：“你现在如何？”

“我们去追袁角！”姜子牙赶忙御风去了薛恶虎离开的方向。

阵眼前面，法柱正在随着寒冰阵渐渐消失。

袁角持剑指向薛恶虎，问道：“你干了什么？”

薛恶虎对他说道：“现在才明白，太晚了”他说着，提起翌引剑，将阵眼中仅存的灵力汇聚在剑身，指向袁角。

袁角自知抵挡不过，转身便逃。半路上，他遇见姜子牙和普贤拦在他面前，袁角预感到自己寿数已尽，转过身，看着那翌引剑的灵力冲破自己的身躯。

姜子牙来不及说些什么，匆匆赶到阵眼周围，他看见薛恶虎站在空中，他的身躯已经变得极为透明。

薛恶虎见到姜子牙来了，向他微微笑着，问道：“师叔，我要上封神台了，是不是？”

姜子牙伸手去接他的魂魄，随着薛恶虎的身躯散尽，他的魂魄落下来，被姜子牙收好。

普贤看着他怅然若失的样子，轻抚他的肩膀，说道：“你伤势刚愈合，又经了一番劳累，不要再伤神。”

姜子牙点了点头，说道：“我们回去吧”

西岐阵前，姜子牙一出阵，就被武吉拉住，上上下下地打量。

姜子牙安慰地说道：“我没事，你别紧张”

薛恶虎的魂魄跑向道行天尊，喊道：“师父你看我变透明了！”

道行天尊带着哭腔：“我的儿，我就知道你得变成这样！”

薛恶虎在他脸上擦擦泪，擦完了泪一点没少，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