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王姿然到达福利院的时候，里面的老师和孩子都没有意外，因为她每年都来。

还会带上好吃的双层大蛋糕。

不过这次，王姿然的身旁，竟然跟了一个高大俊朗的大帅哥。

连唐院长都有些惊讶。

“糖果，这是？”

“我男朋友，贺阳。”王姿然介绍道。

王姿然很是淡然，但是贺阳站在她旁边，内心却微微有了点别别扭扭的矫情。

王姿然这番姿态就像把他介绍给她家里人一样。

她从小在福利院长大，能亲手熬夜给唐院长做生日蛋糕，恐怕也是把唐院长真的当亲人了。

所以，他着这算不算是一种见家长呢？

早知道他就不空着手来了。

王姿然来的时间刚刚好，老师和孩子们正准备一起给唐院长过生日。

王姿然的蛋糕也被摆在了桌上。

贺阳好好打量了一下唐院长，果然和想象中一样，是一个脾气很好，和蔼的中年女性。

虽然头上已经有了白发，但是眼角慈爱的纹路却依旧美丽。

福利院的老师们分了蛋糕，孩子们都很开心地吃着。

贺阳看着这一切，出去打了个电话。

这时，唐院长突然皱起了眉头，对一个老师问道：“小唐叶上哪去了？怎么不在这儿。”

“诶？不在吗？哎哟，那我去找找。”其他老实说道。

唐院长叹了口气：“我去找吧。”

这时，王姿然突然站了出来。

“唐妈妈，今天是您的生日，您就在这儿好好吃蛋糕，我去找。”说着也不等唐院长拒绝，拿着一块蛋糕去了监控室。

贺阳回来的时候，没看到王姿然。

问了一下才知道，她去看监控，然后找一个不在这里的小孩儿去了。

她的蛋糕就放在那里，也没怎么吃。

贺阳等了好一会儿，看王姿然还不回来，也拿着她的蛋糕去找她了。

等贺阳找到王姿然的时候，她正在安慰一个偷偷哭的小姑娘。

说安慰其实也不对。

因为这不仅不像是安慰，更有点像是言语攻击。

此时，一个大约七八岁的小姑娘正抱着腿，蹲在角落里，背对着王姿然。

王姿然站在她旁边，拿着一小块蛋糕，语气淡淡。

“你已经没有爸爸妈妈了，再哭，这块蛋糕也没有了。”

小女孩忍不住扭过脑袋，红红的眼睛反驳道：“我有爸爸妈妈！”

“只是爸爸妈妈还没来接我。”

“你信吗？王姿然低头看着她。

小女孩儿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吃吧。”王姿然再次开了口。

小女孩这才抹抹眼睛，转过了身，把蛋糕接了过来。

这时候王姿然才又开口问：“谁欺负你了？”

女孩儿扁扁嘴：“唐小刚他们把我的铅笔盒弄坏了。”

“虽然唐妈妈让他们给我道歉了，但是我还是很难过。”

“那是我最喜欢的铅笔盒呜呜呜。”

王姿然听了，没有出言安慰什么，只是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一百的人民币，问道：

“这是一百块钱，够买了吗？”

“给我吗？”小女孩仰起了头，看着粉红色的纸钞。

王姿然没有回答，只是重复道：“够吗？”

女孩儿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闷：“够，能再买两个。”

“重新能买两个，你开心吗？”

“开心。”

“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王姿然淡淡道。

“但现在这个钱我不会给你，因为总有一天你能自己赚出来。你可以凭你自己的力量让自己开心。”

“去好好学习吧，不光是学习知识，还要学习怎么赚钱。”

“有了钱，大部分的负面情绪都会迎刃而解，而现在哭，是最没用的，明白吗？”

“还有，不要让别人来影响你的情绪，因为你是要花所有精力去赚钱让自己开心的人。明白吗？”

听着王姿然的话，小女孩再次沉默了。她低头看着地面很久，突然，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从角落里站了起来。

她面对着王姿然，再次抬起了头，大声说：

“我明白了！我以后一定要赚很多很多钱！我一定不会再让自己躲在角落里哭！”

贺阳背靠着墙，听着这场对话，心里老鼠啃了一样，特不是滋味儿。

他手里拿着王姿然的那份蛋糕，现在却不知道怎么再递给她。

他忍不住想，王姿然小时候，是不是也这样躲在角落偷偷哭过。

是不是也在抽泣中告诉自己，赚了钱就能得到开心。

他想起上辈子，王姿然那样不择手段地扩展她的商业版图，恨不得把海城所有能赚钱的项目一网打尽。

现在想想，也许王姿然，需要并不是那些庞大数量的金钱，她真正寻找的，可能只是寻常人轻易就能感受到的，开心两个字罢了。

王姿然和贺阳午饭在福利院吃的。

饭后，许多孩子围在三个秋千架前，分别排着队等着荡秋千。

王姿然在远处看着不说话，还是唐院长揭了她的短。

对着贺阳笑道：“糖果小时候特别喜欢玩荡秋千，但是她不想排队，所以总是半夜偷偷从宿舍里跑出来。每次我一抓一个准儿。”

王姿然在旁边听了，没有否认，只是笑笑。

贺阳转头看着王姿然，总觉得她现在虽然不说话，但是心情不错。

看她还一直看着小孩子们荡秋千，他内心触动了一下。

这时候，他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接通后听完对面的人的话，贺阳嘴角划出了张扬的笑意。

然后他站了出来，大声地对那些玩秋千的小孩子说道：“哥哥让人带了很多薯片巧克力大礼包过来，谁能主动把秋千让给我旁边的糖果姐姐玩一会儿，我就给谁一个大礼包！”

贺阳的话刚说完，小朋友们全都兴高采烈地举起手来。

“我！我！我！”

“我可以把秋千让给糖果姐姐！”

“我也可以！”

小朋友们一边说着一边跑了过来，举着手，围着贺阳蹦着跳着。

贺阳再次转头看向王姿然，一挑眉：“怎么着，想不想玩？”

王姿然看着贺阳那神采张扬的劲儿，一向平静的双眼微微动了动。

她点点头，实话实说：“想玩。”

贺阳大手放在了她的脑袋顶上，揉了揉：“那还不快去。”

“嗯！”

王姿然转身向着秋千架走去。

那边，贺阳之前打电话嘱咐带零食和礼物的人已经推着推车过来了。

满满好几大箱子的东西，贺阳帮忙分着东西。

小朋友们收到了零食礼包都非常开心，唐院长也收到了贺阳给她的生日礼物，一条高端的羊毛围巾，也是温声道谢。

分零食的空隙，贺阳抬头去看，王姿然正坐在秋千上。

她仰着头，闭着眼，轻盈的裙摆正轻轻地随风而荡。

脸上是静静的安然。

贺阳突然意识到，王姿然真的很少开心地笑。

就算她心情好的时候，最多也是嘴角淡淡微笑。

比起情绪的起伏，似乎她更偏爱内心的宁静。

唐院长也在看着王姿然，不是想到什么，忽然有感而发，跟着贺阳说起了王姿然小时候的事。

不出贺阳所料，王姿然小时候果然学习成绩非常优秀。

“而且糖果也非常刻苦，非常有自制力。”

“曾经有慈善基金会，资助福利院所有孩子们一起去游乐园。”

“恰逢小学三年级的期末考试前夕，糖果为了第二天的考试，愣是在宿舍复习没有去。”

“这么小就这么有自制力。当时我就觉得，这孩子，长大准错不了。”唐院长感慨地说道。

贺阳听着王姿然幼年的往事，心中不自觉勾勒出一个小小的身影，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坐在课桌前好好读书的景象。

他又想起了刚刚听到的对话。

王姿然说，要好好学习，要赚钱，要让自己开心。

所以，在没有父母疼爱的那些年里，年幼的小糖果，已经聪明地找到了这种，自己疼自己的方法。

一想到这里，贺阳的心就被拉扯得又酸又疼。

等王姿然荡够了秋千，也要到回去的时候了。

跟唐院长道别后，王姿然上了贺阳的车。

“谢谢你，贺阳。”车上，王姿然主动开口道。

贺阳闻言，故作轻松道：“你要是真想感谢我，那你得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王姿然看向他。

贺阳得意地扬扬眉，也不回答，直起身，一脚油门踩出去，直接奔向了早已经查找好的，游乐园的方向。

在贺阳预想里，只要他把王姿然往游乐园门口一带，跟她说“你小时候的遗憾，我来帮你弥补”，他就会收获王姿然感动的目光。

结果现实很残忍。

站在游乐园巨大的出入口前，贺阳语气里带着骄傲：“怎么样，陪我去逛逛游乐场啊。”

王姿然断然拒绝：“不去。”

贺阳脸上的笑僵硬在了脸上。

他看向王姿然—— 不是，这怎么跟他想的不一样呢？

“唐院长不是说你小时候为了复习，结果错过了去游乐园吗？现在我请你玩。”贺阳直接说开了。

但是王姿然却没有看向他。

王姿然正看着来来往往，欢声笑语的人们。

虽然已经是傍晚，但是游乐场的灯光秀，把游玩的氛围营造得十分诱人。

然后她重复道：“不去。”